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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1年農曆七月底,到南昌已有數月的陳熾,收到了勒深之的邀請信,約定於八月初二在江南會館舉行雅集。
江南館,正是陳熾兩兄弟下榻之處。那天兩兄弟順贛江而下,到了南昌,就直奔江南會館。這是七年前陳熾父子考試的住處。陳熾來到素有“火爐”之稱的南昌,就開始想念老家了。不是想家,而是想念《林居》中的清涼。“巾襪恣蕭散,塵墟謝羈束。延眺窮朝昏,寂曆心自足。眷彼城市人,南風熱方酷。”沒辦法,鄉村固然清涼自在,但隻有在大城市才能獲得更大的價值。
陳熾為弟弟安排好了豫章書院的讀書事宜,就開始跟陶福祖和勒深之聯係。陶福祖遠在京城,鴻雁來往,得知南昌詩會的倡議,也立即請假南歸省親。陶福祖回到省城,住在外婆家裡。陶福祖外家姓程,也是書香門第。讓陶福祖高興的是,有一天他走出程家,在街巷裡走動,居然看到了歐陽元齋!
原來,元齋早在瑞金宴請賓興會的鄉紳時,就得知陳熾有南昌之行。南昌詩會,是陳熾和元齋共同的期待,或者說約定。但兄弟各分散,贛州、南昌、北京、江浙、福建,兄弟們天各一方,各有行止,真是難以聚首。陳熾離開瑞金之後,元齋就謀劃著找個公乾,到南昌出個差。比如對接明年的鄉試,比如彙報瑞金的縣學,這都是訓導可以找的理由。
歐陽元齋沒有住江南館。他是個公家人,自有公家的驛館可去。隻是他沒有想到在自己下榻的驛館馬上會見到老朋友。陶福祖和元齋欣喜之餘,就說起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當然最終都落到了“南昌詩會”這個話題上。兩人商定,給歸居新建老家的勒深之去封信,告訴他近期可以聚約,友朋已機緣巧合,都朝南昌陸續聚來。
勒深之欣喜之際,就定在了八月初二。貼子發出去了,他叮囑陶福祖跟堂弟陶祖祝、陶祖同兄弟聯係上。陶祖祝前段時間到浙江談婚論嫁,現在正好攜帶嬌妻回到了新建。陶祖同在福建為官,得到消息也請假歸鄉。這些主要成員到齊了,陳熾期盼已久的詩酒之會,終於在他落腳的江南館舉行。
勒深之,是召集人,自然是活動的首領。雖然不是在他家舉行,他儼然是個東道主,把詩會該要有的筆墨紙硯、酒水果蔬、飲宴美食,都準備好了,這後勤工作做得周密細致。八月二日那天,秋風初起,清涼漸生,南昌迎來了春天般溫柔的好天氣。勒深之與王次詠、歐陽元齋、魯甄甫、陳次亮、陳廉菽、陶福祖、陶福祝、陶福同、程棣華,在南昌江南館如約相聚。
當然,最初的相會,還是互相寒暄為主,詩歌切磋還沒有正式提上會程。勒深之待大家坐定,發表了開場白。他說,我今天帶來了珍藏三年的好酒,希望大家開懷痛飲!有道是世間萬事鴻毛輕,何若一杯長在手!
勒深之發起的詩酒之會,初次相聚重點在酒。真是不巧,歐陽元齋不能用酒。天氣轉涼,他在南昌耐熱不耐寒,竟然重感冒有些日子,耳朵嗡嗡發響,鼻涕如有泉湧,真是苦不堪言。勒深之把酒杯端到他的嘴前,說,今天是什麼場合?什麼日子?你能不喝?元齋說,我改日再喝,行嗎?我鼻端好像出火,難受極了!我負責為你們倒酒吧!
勒深之說,酒治百病,一杯下肚,什麼感冒不感冒,全都跑了!這你鼻端出火,我看不是感冒,而是心中有火,胸中有塊壘,正好用酒來消融啊!消除萬古不平氣,豪情一往宣癡聲。來吧,喝!
歐陽元齋說,那不如我們猜拳,猜對了我認罰!猜對了我就可以不喝,你喝!勒深之和歐陽元齋當眾比劃起拳頭,玩起了剪子包袱錘之類的遊戲。他們猜出拳的指頭,雙方加起來是單數還是雙數。單數元齋喝,雙數勒深之喝。一來二去,甚是熱鬨。最後,歐陽元齋敗下陣來,不覺喝高了。
元齋說,早知道喝成這樣,我就請假不來!我以為隻是個詩會,沒想真成了鴻門宴啊!這猜奇論偶,應該是勒深之的強項,他到處遊宴,頗能掌握對手的心理,我哪能是他的對手呢!這樣劃拳比酒,我隻能甘拜下風!這勒深之是酒中劉伶,千杯不醉,但這鴻門宴中,誰是救我的樊噲呢?
陳熾笑著說,陶福祖可以來救你!他酒量大!陶福祖說,冤哉枉也,你明明比我酒量好!
江南館內,酒氣四溢,燭光搖晃。酒逢知己,這些文士一個個俊雅從容,端著酒杯成雙捉對,互相敬了起來。大家說說笑笑,自然熱鬨非凡。喝到熱鬨處,勒深之突然叫停,說,這詩酒之會,當有歌聲助興,在座的王次詠歌喉美妙,下麵我們請他高歌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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