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樹，樹葉還在往下落，落在人行道上，鋪了薄薄一層。風從街口吹過來，把地上的落葉吹得往前滾了一段，又停住了。她收回目光繼續走，步子沒有放慢，像是一段還沒有寫完的字，正在往下鋪開，等著下一筆落下去。
陳知言回到宿舍的時候，林曉曉正坐在床上刷手機。她看見陳知言進來抬起頭：“你那個帥哥呢？還有沒有後續？”陳知言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了。他走了。”張雨從隔壁床探出頭來：“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陳知言坐下來：“他說小事情，不用記。”林曉曉：“那你怎麼謝他？”陳知言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以後還會碰到吧。”張雨：“臨江這麼大，怎麼可能碰到。”林曉曉：“那可不一定。萬一你們有緣分呢。”陳知言沒有接話，她低頭把那張背影照片又放大看了看，模糊的輪廓，但肩膀的弧度清晰。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麵朝天花板。窗外有風吹進來，把窗簾邊沿掀了一下又落下了。她閉上眼睛，那個背影還在她腦子裡，沒有走遠。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認識他
陳知言坐在宿舍床上翻手機的時候，微信群裡又跳出來幾條消息。林曉曉發了一張截圖，是陳知言發的那張背影照，配了一行字：“你們說她碰到的這個人是誰？”張雨回了一個攤手的表情：“不知道，但是肩膀挺寬的。”林曉曉：“知言，你真沒問他名字？”陳知言趴在床上打字：“問了，他沒說。”
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劉雨桐發了一條消息：“我認識這個人。”
群裡瞬間炸了。林曉曉連發了三個問號。張雨直接發了一條語音：“你認識？你怎麼認識的？他叫什麼名字？哪個學校的？有女朋友沒有？”陳知言從床上坐起來，手機舉在眼前：“雨桐，你真的認識？他叫什麼名字？”
劉雨桐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機攥在手裡。窗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張模糊的背影照。她認得那個肩膀的輪廓。那天在商業街門口，她見過這個人站在沈景麵前，比沈景高了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過之後重新直起來的樹。她那天看了他很久——比她自己願意承認的更久。
“他叫葉仇。”她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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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曉：“葉仇？哪個葉？哪個仇？”劉雨桐：“葉子的葉，報仇的仇。”張雨：“這名字好狠。”林曉曉：“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劉雨桐靠在窗台上，手指搭在手機邊緣。她想起自己的事。她從小成績就好，好到老師建議她跳級，好到父母覺得國內的學校已經裝不下她了。十五歲那年她去了英國，在倫敦讀完了高中和大學。二十歲回國的時候，她比同齡人早了整整四年。別人還在讀大三，她已經拿著學位證書回來了。她記得離開那天父親在機場跟她說了一句話：“你跟沈家的婚約還在。等你回來就訂婚。”
那時候沈家還沒有兒子。沈鴻遠隻有五個女兒。她父親跟沈鴻遠是大學同學，兩個人年輕的時候說過一句玩笑話——如果你生了兒子，我們就做親家。後來沈鴻遠真的生了一個兒子。那個兒子被人換走了，沈家從外麵抱回來一個養子。她父親沒有把那個玩笑當真，但沈鴻遠當了真。沈景十八歲那年，沈鴻遠請她父親吃了一頓飯。那頓飯吃完，婚約就定了下來。她那時候還在英國，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正在圖書館寫論文。她母親說：“你沈叔叔家的兒子挺好的，你回來見一麵。”她回國見了。沈景坐在她對麵，穿著得體，說話得體，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人量好之後再放上去的。她見過很多這種人——在倫敦的社交圈裡，這種人一抓一大把，彬彬有禮但看不透。她覺得沈景還行，不算好，但也不差。她答應了。
但她知道沈景不是沈家親生的。她父親跟沈鴻遠是多年的朋友，這件事她父親知道，她也知道。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嫁給沈景，嫁的是沈家的錢，不是沈景這個人。她不需要一個真正的沈家血脈來當她的丈夫，她隻需要一個能讓她站在沈家那個位置上的台階。所以當她第一次看見葉仇的時候，她心裡隻有一種感覺——多餘。這個人不應該存在。他站在沈景麵前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他像是有人在她已經鋪好的路上突然挖了一個坑，坑不大，但剛好夠讓她崴腳。她不喜歡那種感覺。她不需要一個從山裡冒出來的真少爺打亂她花了二十年才鋪好的路。
“見過一次。”她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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