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他媽有沒有握過他的手？
沒有。
一次都沒有。
回沈家五年，他媽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其中大部分是吩咐他做事。
“沈夜，地下室收拾一下。”
“沈夜，景兒要喝湯，你去買。”
“沈夜，別在客廳待著，回你地下室去。”
從來沒有一句“你冷不冷”、“你吃沒吃飯”、“你身體還好吧”。
從來沒有。
林若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沈夜飄過去，看見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不，不是名字。
是一條簡訊。
“沈氏集團長子沈夜因心臟病突發，於昨日下午在醫院去世，年僅二十三歲。”
心臟病突發。
沈夜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心臟病突發。
他死於心臟病突發。
不是因為被人綁上手術台摘了腎。
不是因為發著高燒被打了麻藥。
不是因為身體太弱扛不住手術。
是心臟病突發。
沈夜飄在半空中，渾身發抖。
他想喊，想吼，想把那條新聞懟到林若蘭臉上。
但他做不到。
太平間裡，他的屍體在鐵抽屜裡躺著。
三天，放了三天。
沒有人來看。
沒有人來認。
沈夜飄在太平間門口，看著走廊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他死了三天了。
他的親生父母沒來過。
他的五個親姐姐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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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人來過。
第四天，醫院的電話打到了沈家。
接電話的是保姆，轉給了林若蘭。
林若蘭接起電話：“喂？”
“沈太太，關於沈夜先生的遺體……”
“火化了吧。”林若蘭說，語氣很平淡，“骨灰不用送回來了，你們醫院處理就行。”
她掛了電話。
沈夜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掛電話，看著她轉身去廚房給沈景燉湯。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新聞推送，手指一劃，消息沒了。
她從頭到尾，臉上的表情就沒變過。
沈景出院那天，沈家擺了宴席。
不是什麼大操大辦，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
但在沈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就是大事了。
沈景穿著一身淺色的家居服，氣色好多了，臉上有了點血色。
林若蘭給他夾菜：“景兒，多吃點，補補身體。”
沈鴻遠難得露出了笑臉：“身體好了就好，公司的事不急，你先養著。”
大姐沈若薇給沈景倒了一杯溫水：“景兒，這次你受罪了，以後有什麼事跟姐說。”
二姐沈若萱舉著手機拍了張沈景的照片：“發個朋友圈，告訴大家我弟弟好了。”
三姐沈若詩難得沒在忙工作，坐在桌邊慢悠悠地喝著湯：“術後恢複得不錯，再過一個月就能正常活動了。”
四姐沈若琪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了沈景：“景兒，你太瘦了，多吃點肉。”
五姐沈若瑤坐在沈景旁邊，挽著他的胳膊：“景兒，你終於好了，我擔心死了。”
沈景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讓大家都擔心了，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自己。”
一家人笑了起來。
熱熱鬨鬨的。
沈夜站在餐廳門口，看著這頓飯。
他想起自己在沈家那五年，從來沒有人叫他上桌吃過飯。
他的飯是端到地下室吃的。
有時候連端都沒人端，餓一頓兩頓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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