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雞毛撣子在撣門口的招牌。看見老劉頭蹲在台階上抽煙，馬老板笑了。
“老劉頭，你那裸跑的事，什麼時候兌現？”
老劉頭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滾蛋。”
“別介啊，你自己說的，那個隊要是能奪冠你裸跑全城。現在人家真奪冠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吧？”
老劉頭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說的是他要是能中，我裸跑！他人都不見了，我跑給誰看？”
馬老板手裡的雞毛撣子沒停，慢悠悠地說：“那你是想賴賬唄。”
“我不是賴賬！”老劉頭的聲音大了起來，“那個小子當時說買兩萬，我們都在笑話他，誰知道他真的中了——你說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不是有內幕消息？”
馬老板把雞毛撣子往櫃台上一放，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從山溝溝裡跑出來的，他有什麼內幕消息？人家就是膽子大，敢押。你們呢？隻會笑話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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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頭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抖了兩下，最後哼了一聲，背著手走了。
彩票店裡，胖老板周師傅正在擦櫃台。他聽見了外麵老劉頭和馬老板的對話，沒插嘴。他把櫃台玻璃擦得鋥亮，然後從抽屜裡拿出那張中獎彩票的存根，又看了一眼。
存根上寫著：世界杯冠軍競猜，投注金額兩萬元，賠率一百倍，中獎金額兩百萬元。
周師傅看了幾秒鐘，把存根放回去，鎖上抽屜。
旁邊一個正在刮即開票的顧客抬起頭問了一句：“周老板，那個中了世界杯兩百萬的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師傅搖了搖頭：“不知道，就路過的一個小夥子，瘦瘦的，黑黑的，話不多。我勸他別買那個隊，他不聽。旁邊老劉頭笑話他，他不理。買了票就走了，再也沒見過。”
顧客嘖了一聲：“兩百萬啊，我做夢都不敢想。”
周師傅沒接話，拿起抹布繼續擦櫃台。
他想起那天下午，那個年輕人站在櫃台前的樣子。穿著一件舊T恤，袖口磨出了線頭，腳上的鞋破了洞。掏錢的時候，那遝錢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百的，全是五十二十十塊的，一看就是攢了很久。他把錢放在櫃台上，說“這個隊，兩萬”。那個語氣，不是在賭，是在做一件篤定的事。
周師傅在彩票行業乾了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傾家蕩產的賭徒，有隨便買著玩的上班族，有研究號碼研究到走火入魔的老頭老太太。但那個年輕人，是他見過最不一樣的一個。不是因為中了獎，是因為買獎時候的樣子。
他擦完櫃台，把抹布洗乾淨晾好，關了燈，拉下了卷簾門。
臨江這邊，葉仇從證券公司出來以後，打開股票交易軟件，輸入賬號密碼，看了一眼賬戶餘額。一百六十萬七千二百元。他把手機關了，揣進兜裡，往健身房走。
健身房裡人不多。光頭大哥在練硬拉，杠鈴片加得滿滿的，每拉一次都吼一聲，聲音在地下室裡來回撞。角落裡一個穿背心的年輕人在做彎舉，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很明顯，青筋暴起，一組做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二頭肌，滿意地點了點頭。跑步機上有兩個人在跑，一男一女，女的跑得滿頭大汗，男的跑得悠閒，一邊跑一邊看手機上的電視劇。
葉仇換了衣服，熱身，然後做臥推。六十公斤，一組六個，做四組。光頭大哥練完了硬拉，過來看他推了一把，說：“可以啊小夥子，推六十了？你多重？”葉仇說：“七十五。”光頭大哥點了點頭：“那不錯了。練了多久了？”“兩個多月。”“天賦可以，骨架好，長肌肉快。”光頭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加了一句，“我剛開始練的時候，半年才推到這個數。”
葉仇沒說話，繼續做下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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