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隊猶豫了一下。沈若瑤是沈家的人，整個一中都知道。麵前這個女人跟她長得確實有點像。他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兩筆。“行吧，你簽個字，進來吧。”
林若蘭在登記本上簽了字，字跡潦草，力透紙背。她跟著沈若瑤進了校門。走在校園裡，經過操場的時候，有幾個正在跑步的學生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一個女生小聲說：“那不是二班沈若瑤嗎？旁邊那個是誰？”
另一個女生說：“她媽吧？長得挺像的。”
“她媽來找誰啊？”
“不知道。”
沈若瑤帶著林若蘭上了教學樓三樓。走廊裡課間正熱鬨，男生在鬨，女生在笑。林若蘭從走廊裡走過去的時候，好幾個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習慣了被人看，步子沒變，臉上的表情也沒變。
林若蘭跟著沈若瑤走到高三一班門口。沈若瑤敲了敲門，教室裡正在上自習，班主任王老師不在。門開了，沈若瑤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葉仇，有人找。”
教室裡的人齊刷刷抬起了頭。
葉仇坐在最後一排，看見沈若瑤站在門口，又看見她身後站著的林若蘭。筆尖在紙上停住了。他把筆放下，站起來，往外走。趙磊在後麵小聲問：“咋了兄弟？又是那個女的？”葉仇沒回答。
他走到門口，站在林若蘭麵前。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正好照在林若蘭臉上。她的皮膚保養得很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但眼角的細紋遮不住了，笑起來的時候會擠成一堆。
林若蘭看見葉仇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他。之前看到的隻有那張王德勝從派出所拿來的照片——又黑又瘦，乾巴巴的，整個人縮著，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草。現在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一米八五，肩膀寬寬的，穿著藍白校服，站在走廊裡比旁邊的人高出大半個頭。他臉上的輪廓——眉骨、鼻梁、下頜，那種線條她太熟悉了。她每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都能看見。她晚上回家看見沈鴻遠的時候也能看見。
林若蘭的嘴唇張了一下。她想起兩個月前在商場看見的那個年輕人，那個側臉讓她愣了好一會兒的人。原來是他。就是同一個人。她當時覺得眼熟，覺得像沈鴻遠年輕時候的樣子。原來他就是她的兒子。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說不清是後悔還是別的什麼，很快又壓下去了。她是來辦正事的。
她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想去拉葉仇的手，聲音抖著：“我的兒……媽媽終於見到你了……”她往前邁了一步，“跟我回家吧。”
走廊裡的人都停下來了。十幾個學生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有人小聲說“她媽真的來找他了”，有人說“葉仇真是沈家的孩子”，有人說“我就說他跟那個沈若瑤長得有點像”。
葉仇看著林若蘭那雙紅了眼眶的眼睛，上輩子他見過她哭。不，不是哭，是裝哭。在沈景生病的時候，她哭過。在沈景做手術的時候，她哭過。在沈景發燒的時候，她哭過。她為沈景流過很多眼淚。但她從來沒有為沈夜流過一滴。葉仇上輩子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會不會哭。後來他真的死了，她站在手術室門口，語氣平平地問“腎呢”，然後轉身走了。
葉仇看著林若蘭那張臉，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哪裡來的老妖婆？”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憋不住笑了，趕緊捂住嘴。旁邊幾個學生站在那裡，看看葉仇，又看看林若蘭，大氣都不敢出。
林若蘭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維持著那種溫柔慈愛的表情，聲音還在抖：“葉仇，你說什麼呢？我是你媽媽……”
“我媽早死了。”葉仇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我生下來就沒媽。在村裡長大，沒爹沒媽。你們沈家要找兒子，找錯人了。”
林若蘭的臉色變了。她還想說什麼，葉仇已經轉身走回了教室。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拿起筆，繼續做題。
教室裡鴉雀無聲。趙磊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兄弟，那是你媽？”葉仇沒抬頭。“不是。”
林若蘭還站在門口。沈若瑤的臉已經紅到耳根了，她拉了拉林若蘭的袖子：“媽，我們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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