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把最後一碗粥讓給了受傷的人，自己喝了一夜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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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的晚餐，就是一肚子的海風。
夜色漸深，海風帶著腥鹹與刺骨的涼意呼嘯而過。骸骨灘上空升起一輪慘白的殘月，清冷的月光如霜雪般灑在滿地白色的珊瑚碎骨上，折射出森然且死寂的光芒。營地的篝火將要燃儘，隻剩幾簇暗紅的餘燼在風中苟延殘喘。絕大多數幸存者已經在這片未知的恐懼與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偶爾傳來幾聲因噩夢而引發的囈語。隻有負責守夜的趙鐵柱，還死死抱著那把沾著些許汙漬的消防斧，在簡陋的窩棚之間如履薄冰地緩慢巡邏，整個人像張繃緊的弓。
陸沉沒有睡。
他隱匿在暗處，視線落在沙灘邊，林瑤正抱著膝蓋坐在那，背影顯得單薄。林瑤穿著單薄且破損的製服，在海風中微微發抖，像一株生長在絕壁上、隨時會被折斷卻又死死紮根的野草。陸沉沉默了片刻，轉身從看守嚴密的物資堆裡，拿起一個白天安保組付出了血的代價才弄下來的青椰子。
他拔出大腿側的戰術刀，月光在刀鋒上晃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動作，手腕精準發力，“哢”的一聲輕響，椰子頂部被利落地削開一個小口。他提著這份彌足珍貴的給養，朝著林瑤走了過去。
沉重的作戰靴踩在尖銳的珊瑚碎骨上，發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輕響。
這微小的動靜瞬間驚動了林瑤。她原本蜷縮的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彈射般警惕地回過頭來，眼神中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驚惶。當她看清從黑暗中走出的高大身影是陸沉時，她緊繃的脊背這才慢慢鬆弛下來，但在陸沉麵前，她依舊有些局促，默默地站直了身子，雙手不按地絞在身前。
陸沉站定，沒有開場白，隻是將手裡那個散發著淡淡清甜香氣的椰子，徑直遞到了她的麵前。
林瑤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眼看著陸沉那張缺乏表情的臉，又低頭看了看那個椰子，遲遲沒有伸手。在如今這座資源匱乏的死亡荒島上，一個富含糖分和淨水的完整椰子，其價值甚至超過了文明社會裡的一頓頂級晚宴。
“拿著。”陸沉的聲音在呼嘯的海風中顯得格外沉穩，語氣平淡卻強硬，像是在下達不容置疑的軍令，“你今天處理海產、修補營地，消耗的體力最大。不吃東西，明天你會倒下。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的藥物救一個餓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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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瑤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內心掙紮了幾秒。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推脫，她伸出那雙手——那本是屬於花季少女的手，此刻卻因為長時間泡在腐蝕性的海水裡、徒手處理粗糙海產而布滿細小的傷口，顯得異常粗糙且蒼老。她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椰子。
“謝謝……班長。”她的聲音很低微，帶著東南亞特有的濃重口音，剛一出口就被海風撕碎，幾不可聞。
陸沉沒有轉身離開。他走到她身邊不遠處坐了下來，隨即將雙手搭在膝上，銳利的目光越過沙灘，看向遠處那片變幻莫測的大海。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米多的安全距離，誰也沒有再開口，氣氛陷入了一種奇特卻並不壓抑的沉默。
這是自遊輪失事、登陸這座地獄島嶼以來，這兩個一直默默做事的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處與對話。
林瑤捧著椰子，像捧著易碎的珍寶。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吮吸著裡麵甘甜的椰汁。她的動作很斯文，每一口都咽得很慢，仿佛要將這點可憐的糖分壓榨進每一個瀕臨枯竭的細胞裡。她似乎很不習慣和一個氣場如此強大的人這樣安靜地並肩而坐，身體的輪廓始終透著一絲局促的緊繃。
“為什麼把你的那份口糧給他？”陸沉突然開口，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死寂。他的目光依舊凝視著起伏的大海，仿佛這隻不過是一句無足輕重的隨口一問。
林瑤喝椰汁的動作停住了。
“他……他傷得很重。”她微微垂著頭，音音比才才更小了，“而且，他老婆一直在哭……哭得讓人害怕。”
極其簡單的理由，理由簡單得有些笨拙，卻讓見慣了生死的陸沉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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