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七天了，沒有任何搜救的跡象，船長一個人在海邊站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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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他，派兩個人，輪流盯著。絕對，別讓他一個人，靠近深水區。”
林牧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陸沉話語中那未曾說出口的、沉重無比的潛台詞。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句，立刻悄無聲息地安排了兩名最可靠的水手，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遠遠地、不露痕跡地監視著那位孤獨的船長。
對於一個將畢生榮耀都獻給大海的男人來說，當大海變成了埋葬他乘客和船員的墳墓時，那種足以壓垮靈魂的愧疚感，很可能會將他引向最決絕的自我毀滅——回歸大海。
這一夜，宋遠洋就那麼在海邊的岩石上，站了整整一夜。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他腳下的礁石，濺起的冰冷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腿，但他仿佛毫無所覺。他就那麼站著，麵朝著那片吞噬了他一切的、茫茫無際的黑暗，像一個在等待最終審判的罪人。
陸沉也沒有睡踏實，他每隔一個小時，就會從淺眠中醒來，看一眼遠處那個孤寂的、如同剪影般的身影，確認他還在，才稍稍放下心來。
天，終於亮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海麵上的薄霧，給整個世界鍍上一層金邊時，在岩石上站了一夜的宋遠洋，終於動了。
他邁著僵硬的、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回了營地。他的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憔悴和一種近乎死灰的黯淡，那雙曾經睿智而沉穩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渾濁得看不到一絲光亮。
他徑直走到了正在分發晨間食物的陸沉麵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一種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說出了第一句話。
“第七天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三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是的，第七天了。
按照國際海難救援的黃金72小時法則，他們早已錯過了最佳的獲救時機。而整整七天過去，天空，依舊是那片空空如也的、令人絕望的藍色。沒有一架飛機的影子，沒有一聲引擎的轟鳴。海麵，也依舊是那片一望無際的、如同牢籠般的碧波。沒有一艘船隻的輪廓，沒有一道希望的白浪。
他們就像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一樣，被困在了這座地圖上不存在的孤島上。
“87個人的命……”宋遠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顫抖，“因為我的航線決策……因為我固執地相信那份該死的天氣預報……”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緩緩滑落。
“船長。”陸沉打斷了他。
他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魚湯和一塊烤好的野豬肉，遞到了宋遠洋的麵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船長，活著的52個人，需要你。”
宋遠洋緩緩地睜開眼，茫然地看著陸沉。
陸沉的目光，直視著他那雙黯淡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當中，隻有你，有超過四十年的遠洋航行經驗。隻有你，能看懂天上的星星，能通過太陽和月亮的位置，判斷出最精確的方向和緯度。你是我們這裡，唯一一個懂天文導航的人。”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宋遠洋的心裡。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能造出一條船，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那麼，沒有你，我們就是一群無頭蒼蠅，隻會在大海上活活轉到死。隻有你，才是我們唯一的、活著的指南針！”
“活著的指南針”。
這六個字，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宋遠洋那顆幾近枯死的心。他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終於重新閃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但卻真實存在的光亮。
是啊，他還有用。他不是一個隻能背負著罪孽等死的廢人。這些活下來的人，還需要他的知識，需要他的經驗。
那絲光亮，雖然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但終究，還是驅散了他心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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