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陸沉提出推舉臨時指揮，方駿說憑什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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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
王碩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深夜冰冷的空氣中，輕輕吐出這兩個帶著血腥味的字眼。他臉上的微笑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詭異，仿佛已經看到了營地因為內鬥而分崩離析的場景。
陸沉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沒有立刻開口。他隻是盯著王碩，盯著那張在跳動火光裡被切割成明暗兩半的臉——笑意浮在嘴角，眼睛裡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算計。陸沉在那雙眼睛裡讀出了所有隱藏在話語背後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對公平的渴望，是獵手盯著陷阱的那種冷靜的期待。
他知道王碩在做什麼。遞刀，而且是一把兩麵都淬了毒的刀。
"公審"兩個字，落進人群就是一把火。它給憤怒一個出口，給仇恨一個名字，給暴力一件冠冕堂皇的外衣。今天可以審杜良駿，因為他私藏了藥；明天呢？後天呢？當規則變成"大多數人覺得"，任何人都可以被放上那個位置，任何罪名都可以在一夜之間被發明出來。
王碩仿佛看穿了陸沉的沉默，趁勢又向前遞進了半步，聲音放得更柔，像在分析一道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題目："陸隊長，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人心如水，宜疏不宜堵。現在大家對杜良駿的怨氣已經到了頂點，如果不給他們一個發泄的出口，這股怨氣遲早會把我們所有人一起淹死。你隻需要順水推舟，站在'民意'這邊……"
"你的意思是，讓我帶著一群暴民，去搶走一個醫生手裡能救命的藥？"
陸沉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冷漠，是壓縮到極限的東西——像弓弦繃緊時的那種寂靜。
"然後呢？"他繼續說，一個字一個字，像釘子一顆顆敲進去，"下一次，當林瑤她們辛苦捕來的魚不夠分的時候，是不是也要'公審'一下，看看誰吃得多，誰吃得少？當趙鐵柱他們蓋的房子漏雨了，是不是也要'公審'一下，看看是誰偷了懶？"
王碩臉上的笑容僵了。隻是一瞬，但陸沉看見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這是一種很細微的動作，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卻像一堵無形的牆突然貼近，讓空氣都變得有重量。那是真正從死亡邊緣淬出來的氣場——不是憤怒，不是威脅，是一種見過太多、因此再也不會被虛張聲勢欺騙的徹底的冷靜。
王碩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王碩，"陸沉的聲音降到最低，卻清晰得像刻進木頭裡，"收起你那套辦公室裡的權術。在這裡，人命不是你用來操弄人心的籌碼。"
他停頓了一下，讓下麵的話落得更穩："你想看到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混亂。因為隻有在混亂中，你這種人才有上位的機會。"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王碩最不想被人觸碰的那塊地方。
被人當眾看穿——不是被反駁，是被看穿——這比任何攻擊都更難消化。王碩的眼神在那一刻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隨即被他用多年練就的職場麵皮迅速糊上。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奈又灑脫的姿態，仿佛剛才隻是在進行一場學術討論：
"陸隊長，你誤會我了。我隻是在提供一個解決思路而已，既然你不同意，那就算了。"他停頓了一秒，聲音裡多了一絲輕飄飄的東西，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最後埋下的一根刺，"隻是不知道，你又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來平息那幾是雙因為不公而憤怒的眼睛呢？"
說完，他不再糾纏，轉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陸沉看著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海風從身後拂過來，將篝火壓低了一下，劈啪一聲輕響，火星子散進夜裡，轉瞬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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