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樣的體係，但更潦草，筆畫歪歪扭扭的，不像祭祀碑文那樣工整。像是有人最後時刻蹲在碑底下，用指甲或者碎石頭匆匆刻上去的。
他叫陳守仁過來。
陳守仁蹲下去看了半天。
“這不是正式碑文。”他說。“是後來有人補刻的。字跡完全不同。”
“寫的什麼。”
陳守仁一個符號一個符號地辨認。辨認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
“‘勿回。’”
兩個字。跟“城亡”一樣的寫法，但更小，更潦草。
“勿回。”陸沉重複了一遍。
“不要回來。”陳守仁說。“有人活著離開了。離開之前，回來刻了這兩個字。”
陸沉站起來。他看著廣場上的骨頭，看著祭台，看著記事碑。
有人活下來了。在兩千人互相殺光之後，有人活著走出了這座城。那個人回來過，在碑底下刻了“勿回”。
然後走了。再也沒回來。
“收拾東西。”陸沉說。
“什麼？”方駿問。
“撤。今天撤回一號營地。”
“不繼續探索了？”
“碑文記錄的夠多了。”陸沉把消防斧扛上肩。“陳教授的竹板、鍋底上的記錄、銅斧、陶片——全帶走。回營地讓趙鐵柱看銅斧，讓葉薇看碑文拓本。”
他往城門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廣場。
骨頭還在那兒。白花花的，鋪滿了整個廣場。祭台的影子投在骨堆上，石柱孤零零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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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說。“回去。”
十二個人收拾東西。老胡把鍋翻回來，把乾魚重新裝進去。陳守仁把竹板用布條捆好，塞進皮囊。林牧把急救包背好。方駿把兩把銅斧用繩子綁在腰上。
陸沉最後一個離開廣場。他站在城門底下，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廣場上什麼都沒動。骨頭、石柱、祭台、碑——全在原處。陽光從林冠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骨頭上。
他轉身走了。消防斧扛在肩上，鐵刀掛在腰間，一步一步踩著來時的石板路。
走出城門的時候，通道裡那根橫在地上的腿骨還在原處。沒人動過。十二個人側著身子從它邊上擠過去，一個接一個。
老胡最後一個過。他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根骨頭。
“兄弟。”他小聲說。“對不住，借個道。”
然後他把鍋頂回頭上，跟著前麵的人往通道外麵走。第278章 七個夜
回程比來時快。路認得，石頭排成的線還在，不用停下來找。十二個人悶頭走，沒人說話。老胡的鍋在頭頂上顛，乾魚在鍋裡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穿過粉霧區的時候出了點狀況。霧比昨天濃了一層，粉色更重，貼著地麵不走。陸沉讓全隊把布條重新浸濕，還是分兩組通過。這次陳守仁沒出事——他被人用繩子拴著腰，兩頭各一個人拽著，跟牽牲口似的。老教授沒抗議，低著頭一步一步蹚過去，出來之後蹲在地上喘了半分鐘。
陳水手在過霧區的時候踩到一塊石頭，石頭底下竄出一條蛇。鏽鏈。地麵毒蛇，一米多長，褐色鱗片上帶著鐵鏽色的環紋。陳水手反應快，腳一縮，竹矛往下紮，戳在蛇身中段。蛇扭了兩下，被方駿用斧背補了一下，不動了。
林牧蹲下去看蛇頭。“毒腺還在。神經毒素，六小時內不處理會致命。”他從急救包裡掏出蛇毒粉，在陳水手褲腿上蹭了蹭。“沒咬到，不用。把蛇帶上，晚上燉了。”
出了霧區，地勢升高，空氣裡的硫味淡了。鳥叫聲回來了，先是蟲鳴，然後是鳥，然後是猴子的尖叫。活物的聲音。十二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走到竹林邊界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陸沉算了一下時間，來時走了五個小時，回去用了四個半。腿都灌了鉛，陳守仁的膝蓋每走一步嘎嘣響，老胡的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頭上挪到了腋下夾著。
“前麵有人。”方駿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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