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淮北大地尚浸在一片清淺晨霧之中。
乳白色的霧氣輕籠曠野,纏在連綿無際的江東軍營之上,萬千營帳錯落排布、井然有序,層層壕溝拒馬環環緊扣,密密麻麻的旌旗垂著晨露,靜立風中,隻待風起舒展。
微涼秋風拂過,吹散了夜半的沉鬱,也滌儘了三軍連日行軍的疲憊,整片大營肅靜而不壓抑,沉穩且蓄鋒芒。
孫權一身鎏金鑲邊的戎裝穿戴齊整,身姿挺拔溫潤,褪去了議事時的銳利威嚴,多了幾分體恤三軍的謙和氣度。
孫權緩步穿行營帳之間,步履從容溫和,目光細細掃過每一處營寨、每一隊士卒。
遇見值守兵卒,他會駐足頷首,輕聲問詢夜裡值守冷暖、食宿勞逸;看見傷病士卒,必定俯身細問傷情,反複叮囑隨行軍醫,務必儘心診治、好生調養,不許敷衍潦草、延誤傷勢。
隨行官吏緊隨其後,將提前備好的乾糧、布匹、傷藥等物資逐營分發,人人有份、無一遺漏,體恤入微。
行至一處方才休整完畢、略顯倦怠的步卒營寨,孫權駐足而立。
晨霧天光落在孫權的麵容上,他望著一眾年輕士卒,朗聲開口,字字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諸位隨孤北上,千裡奔波、櫛風沐雨,所有勞苦,孤儘知、儘記。”
“如今曹劉鏖戰漢中,重兵膠著、互不脫身,曹賊根本無暇東顧。這是我江東數十年難遇的天賜良機!合肥乃是北疆門戶,此地若定,南北僵局自破,我江東基業便可再拓千裡、穩固萬世!”
“我等隻需同心同德、穩紮穩打,不驕不躁、謹守軍紀,此戰必捷!”
一番激勵的話語,如春風拂麵。
將士們心底翻湧著熱烈的火焰,人人目光灼灼,銳氣大振。
淩統等偏將緊隨孫權左右,將這一幕慕儘收眼底,心底愈發支持主公孫權。
在這群江東大小將領眼中,自家主公孫權那是帶著無數層光環的英雄:他既有開疆拓土的梟雄雄心,又有體恤士卒的明主仁心。
當然,淩統這樣多少次死裡逃生搏出成就來的軍旅之人,自是還懂得另一層道理:出門打仗,切記一切太過順遂,更要警惕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即便主將尚且能夠沉穩對待,就怕那底下人等,乃至全軍心底,蔓延出那種連自己人都沒察覺到的驕縱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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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淩統相信孫權,相信他有他的決斷和計謀所在。
孫權正抬眸,視線穿透薄薄晨霧,望向北方巍峨厚重的合肥城垣。
高牆巍峨、壁壘森嚴,城頭曹魏旌旗飄搖。若把它放在這廣博的背景之上,看透劉曹之爭以及曹操背後許都朝廷下的混亂不平,這座由張遼等死守的城池如何不是孤零零地立在淮北平原之上?
會不會也有那無援可待、無兵可補的一天,就如同深海之中的一座孤島一樣?
孫權立在高崗之上,俯瞰己方的萬軍林立,敵軍的孤城獨懸,孫權心底思緒翻湧,開始再次沉心謀算此戰可行的破敵之策。
他出門前,愛妻袁夫人怕他驕傲,但孫權此刻的自信,絕非憑空自大,而是全盤複盤天下大勢後的底氣。
這些年,江東早已脫胎換骨,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偏安江南、被動守成的割據之地。不知道曹操和劉備有沒有發現這一點?
或許曹劉兩人根本還沒意識到!
這些年,孫權合聚江東眾人之力,在袁綺兒開明思想的影響下,做了很多實事。
孫權在江東和嶺南一帶鼓勵屯田發展生產,重整農商、疏通商貿,平抑物價,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們不僅遠離了戰亂,還能在自己的勞動下歲歲豐稔,倉廩充盈。
在袁綺兒的推動下,江東首創公立醫館,普及防疫醫術,讓江東軍民傷病有醫、疫患有治,醫療技術和醫療體係可謂冠絕於這個時代。
江東一地輕徭薄賦,休養民力,興市井,開文娛,成為亂世之中一片可以安居立業的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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