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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經信局的彙報安排在九點。
局長叫韓兆峰，五十出頭，頭發稀疏，進門先彎了個腰，把一摞材料擺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李書記，全縣規模以上企業的基本情況都在這了，您過目。”
李長河翻了翻，總共十一家企業，七家民營四家國有。民營的大多是建材和農產品加工，規模都不大，年產值最高的一家也就三千多萬。四家國有企業排在最後，平川礦業列在第一個。
“韓局長，這幾家國企現在都是什麼狀態？”
韓兆峰推了下眼鏡。“糧油公司和自來水公司運轉正常，城投這邊主要是做基建配套，也還行。礦業公司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礦業公司目前處於半停產狀態，主要開展礦區生態修複工作。”
“半停產是什麼意思？是還有礦在開，還是徹底不采了？”
“徹底不采了。所有礦井都關停了，采礦許可證前年到期之後也沒有續。現在公司留了一批人，主要就是做修複。”
李長河點了下頭，往下翻了一頁。
“礦業公司在冊員工多少人？”
“我看一下……”韓兆峰翻材料，“截至今年六月，在冊六十三人。”
六十三個人，每年拿六七百萬的財政撥款搞修複。平均到每個人頭上，光人頭費就一年十萬出頭。一個已經不產礦的公司，養著六十三個人，這賬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但李長河沒在這個點上糾纏。
“行，材料我先看著。後天那個座談會你幫忙協調一下，各企業負責人都通知到位。”
“沒問題。”韓兆峰收拾東西走了。
上午剩下的時間李長河都在辦公室翻材料。他把十一家企業的情況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該畫的線畫了，該記的數記了。到十一點半秦大偉敲門進來，說食堂準備好了。
“下午馬文海三點來，你提前跟門衛說一聲。”
秦大偉點了下頭，走了兩步又停住。
“李書記，馬文海這個人……您見的時候讓我在不在？”
這話問得有講究。秦大偉是在確認這次談話的性質——如果讓他在場就是公事公辦，如果不讓他在場就是私下摸底。
“你在吧。”
秦大偉應了一聲，出去了。
下午兩點四十，李長河喝了杯茶，把桌麵上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平川礦業的報表壓在最底下，筆記本鎖進了抽屜。桌麵上隻留了幾份日常文件和一個茶杯，看起來像是正常辦公的樣子。
三點整，秦大偉領著人進來了。
馬文海。
五十歲上下，中等身材，穿了件灰色的夾克，裡麵是深藍色的polo衫。臉曬得黑，顴骨高，眼窩深，一看就是常年在礦區待的那種人。頭發剪得短，鬢角有白的了。
進門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到了桌前站定，微微點了下頭。
“李書記。”
沒有“歡迎”也沒有“打擾”，就兩個字。
李長河站起來跟他握了手。手粗糙，有力，但不使勁。跟賀東明那種刻意表達存在感的握法完全不同。
“馬總，坐。喝茶還是白水？”
“白水。”
秦大偉倒了水，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馬文海掃了秦大偉一眼，沒說什麼。
“馬總在礦業公司乾了多少年了？”李長河開口。
“十二年。”
“一直在礦上？”
“一直在。最早是技術員，後來當副總，零九年接的總經理。”
“零九年到現在，十五年了。”
“十五年。”
李長河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
“公司現在情況怎麼樣？聽經信局說基本停產了。”
馬文海端著水杯沒喝，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是停了。礦采完了，沒東西挖了。現在就剩修複的活兒，帶著幾十號人收拾爛攤子。”
“修複進展如何？”
“按計劃走著，一號礦和二號礦的地表修複做了大半了。植被恢複得看天，今年雨水少，進度慢一些。”
“三號礦呢？”
馬文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這個動作本身沒什麼，但時機很有意思。每個問題他都是直接答，唯獨到三號礦的時候先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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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礦封了，暫時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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