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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
孫學軍沒有馬上回答。他從窗前轉過身，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確認關嚴了，走到桌前坐下。
“趙建章走之前，不隻是留了那張名片。”
李長河的手搭在筆記本上沒動。
孫學軍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把屏幕遞過來。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封手寫信。紙是普通的A4白紙，字寫得不算好看但很用力，一筆一畫都按進去了。
李長河接過手機，從頭看。
信不長，百來字。
“學軍，我走了，有些事沒來得及交代。三號礦的賬是假的，修複工程沒做，錢被分了。賀東明拿大頭，馬文海拿小頭，中間走的是齊偉的公司。我查到了一半被人警告了，不敢再查。你別動這個事，等以後來了能管事的人再說。趙建章。”
李長河看完，把手機還給孫學軍。
“這封信你留了多久？”
“兩年半。”
“為什麼不上報？”
孫學軍把手機收回去，沉默了幾秒。
“李書記，我說句不好聽的話。趙建章走的時候什麼狀態你應該聽說了，一個堂堂縣委書記被逼得主動辭職。他都扛不住的事，我一個代理主持工作的縣長，上麵沒人，下麵賀東明和馬文海綁在一起，我拿什麼去捅？”
李長河沒接話。
“我知道你想說我窩囊。”孫學軍苦笑了一下，“我確實窩囊。但我在平川待了快三年了，我太清楚這個地方的水有多深。前麵三任書記，一個降級，一個被抓，一個病退，趙建章跑了。我要是也折進去了，這個縣連個維持局麵的人都沒有。”
李長河看著他。
這番話說得很實在。不是在辯解，是在交代自己的判斷邏輯。體製裡的人都懂，有時候不動不是怕，是掂量過了覺得動了也白搭。
“那你現在為什麼說？”
孫學軍的目光落在桌麵上，手指搓了搓褲縫。
“因為你來了之後做的事，讓我覺得這次可能不一樣。”
他抬起頭。
“你到任第一天就盯上了礦業公司的賬，但沒有聲張。你用安全排查的名義把口子撬開，用省廳的技術力量繞過本地的阻擋。你每一步都走在規矩裡麵，賀東明想攔都找不到理由攔。這不是一般人乾得出來的。”
李長河沒有謙虛。
“趙建章的信裡說賀東明拿大頭，有沒有具體數字？”
“沒有。他隻查到了一半，賬目細節沒來得及拿到。但他跟我說過一句話，說每年撥到礦業公司的修複資金，至少有四成是空轉的。”
四成。
三年兩千三百萬，四成就是九百多萬。流進了個人口袋裡。
“賀東明知道趙建章給你留了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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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趙建章走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在辦公室跟他道別，他找了個間隙把信塞給我的，沒人看見。”
“你確定？”
孫學軍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
“你是說有人可能知道？”
李長河沒正麵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樓下的停車場。賀東明的車不在。
“學軍同誌，你今天跟我說這些，是經過考慮的？”
“考慮了兩個多月。從你來的第一天到現在。”
“那就好。”李長河轉過身，“這封信你保存好，不要銷毀，不要給任何第三個人看。等這件事到了需要它出場的時候，你正式提交給紀委。”
“什麼時候？”
“我會告訴你。”
孫學軍站起來，點了下頭往外走。走到門口他頓了一步，回頭說了句話。
“李書記，明天省廳的人去現場，賀東明不會安心坐著等的。”
“我知道。”
門關上了。
李長河在辦公室又坐了十分鐘。趙建章的信和名片，一份留給不確定的繼任者，一份留給確定能收到的孫學軍。兩條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但趙建章沒有合在一起交出去，而是分開藏了。
這人走之前還留了一手。他怕信落到錯的人手裡，所以名片放在抽屜裡碰運氣，信交給他判斷還算可靠的孫學軍。兩樣東西單獨拿出來都不夠致命，合在一起才能成事。
趙建章不是被嚇跑的，是把他能做的做完了然後全身而退。
識時務。
李長河把筆記本翻開，在趙建章的名字後麵寫了三個字：有後手。
然後鎖好抽屜，關燈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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