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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振東走的時候沒客套，站起來把茶杯放回桌上，說了句“我去拿材料”，出門了。
李長河坐在椅子裡沒動，腦子裡在消化剛才半小時的談話。這人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落在實處。不繞彎子，不套近乎，問什麼答什麼，答完不追加解釋。在水利局乾了十二年能養成這種習慣，說明要麼是被冷板凳坐出來的，要麼是天生這個性子。
不管哪種，眼下都能用。
座機響了。孫學軍。
“李書記，賀東明的分管材料移交完了，三箱文件，都搬到我辦公室了。”
“你翻了沒有？”
“翻了一部分。安全生產那塊的材料不全，2021年以前的台賬缺了好幾本。礦業公司那塊更乾淨，就幾份彙總報告，連月度報表都沒有。”
李長河嗯了一聲。
賀東明移交材料挑著給，該有的沒有，不該留的一張不落。這人即便到了這一步還在留後手。
“缺的部分你列個清單，走公函讓相關部門補交。補不上來的，注明原因，簽字存檔。”
“好。還有個事，許振東剛才到綜合樓拿鑰匙的時候，碰到了韓兆峰。韓兆峰主動過去握手，說歡迎許縣長來平川工作，以後經信局全力配合。”
“許振東怎麼反應？”
“點了下頭，說謝謝，然後就上樓了。沒多聊。”
李長河把這個細節記在腦子裡。韓兆峰嗅覺不差，新常務副縣長剛到就跑去接觸，想在第一時間給自己找個新靠山。
但許振東沒接這個茬。
掛了電話，李長河把桌上的材料歸整了一下，然後拿起筆在分工調整方案的末尾加了一行：許振東同誌到任後，需在一周內完成分管領域工作交接，並向縣委提交書麵的分管工作計劃。
這是規矩。新任領導到崗，七天之內必須完成交接並報告分管思路，縣委備案。這條寫在乾部管理細則裡，平時沒人當回事，但李長河決定把它拎出來用。
不是針對許振東，是讓所有人看到，規矩在這裡，一條都不會少。
四點鐘，秦大偉送來了許振東的乾部檔案核驗回執。市委組織部轉來的檔案已到，盧彥明核驗無誤，個人事項報告、房產申報、配偶子女情況全部與自查表一致，沒有瑕疵。
李長河翻到最後一頁。許振東的配偶叫周敏，在市第二中學當語文老師，兒子在省城上大學。家庭關係簡單，沒有經商辦企業的親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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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
起碼紙麵上乾淨。
五點半，李長河正準備去食堂，手機響了。周學銘。
“長河，新來的常務你見了？”
“見了。”
“什麼印象？”
“話少，規矩，不攀關係。水利局十二年沒挪窩，副局長坐了六年冷板凳。”
周學銘在那頭哼了一聲。“六年沒動是有原因的。他當年在市政府辦當聯絡員的時候，分管農業的副市長讓他幫忙簽一份土地置換的協調函，他沒簽。”
李長河手停了一下。“沒簽？”
“嗯。那個副市長後來調走了，許振東就從政府辦被踢到了水利局。他要是當初簽了那份函，現在少說也是個正處。”
“所以他是因為不聽話被發配的。”
“看你怎麼理解。”周學銘的語氣裡帶著點什麼，“有些人不聽話是因為犟，有些人不聽話是因為他知道那個字簽下去意味著什麼。許振東屬於後者。”
李長河靠在椅背上。一個因為拒絕違規簽字被坐了六年冷板凳的人，現在被派到平川來接賀東明的位子。
錢瑞年點的頭。方立明說這是市裡定的。
到底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李長河暫時看不透。
“周老師，還有個事。馬文海那個省城號碼，我今天上午移交給張貴州了。”
“做得對。”
“張貴州收了材料之後什麼表情？”
周學銘笑了一聲。“你還指望他給你表情？那人臉上掛著的永遠就一個字，公。他收了就收了，後麵怎麼查是他的事。你別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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