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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河在家躺了三天。
不是不想動，是沒什麼可動的。手機很安靜，除了周學銘偶爾發條微信問吃了沒，沒什麼人找他。方立明的號碼也沉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那句“改天吃飯”。
三天裡他做了幾件事：把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該撕的頁麵撕掉，用打火機在廚房燒了。把手機裡的通話記錄清了。把那個裝文件的紙箱封好，擱在陽台櫃子頂上。
周一早上七點二十，他換了身乾淨襯衫出門。
省住建廳的大院他太熟了。五年時間，哪個門衛值哪個班他都記得。刷卡進樓的時候，門衛看了他一眼，叫了聲“李處長”。
李長河沒糾正。
上了四樓，城鄉規劃處。這個處他以前路過無數次，門口掛著塊白底藍字的牌子。往裡走，左手邊第二間是處長辦公室，右手邊是副處長的。
他推開右手邊那扇門。
十五平的屋子，一張桌，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櫃，窗台上擱著盆乾死的仙人掌。桌上鋪了層灰，看得出空了有陣子。
李長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濕紙巾把桌麵擦了一遍。
處長叫魏國棟，五十三歲，明年到齡。此人李長河在省廳的時候見過幾次麵，屬於那種不招事也不擔事的類型，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六年，既沒挪動也沒出事，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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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剛過，魏國棟來了。推開門看見李長河，愣了半秒，然後笑出來。
“長河，來了啊。”
“魏處，我來報到。”
魏國棟把手裡的早餐袋擱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手，“走，咱先去人事處把手續辦了。”
手續不複雜。任命文件省委組織部已經發了函，人事處隻需要做檔案銜接和工資關係轉入。簽了三份表，蓋了兩個章，前後十五分鐘。
人事處的小姑娘低頭填表的時候偷偷瞄了他兩眼。整個省廳都知道他的事。去平川當了三個月書記，掀了個驚天大案，回來之後從正處降成了副處。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琢磨。
但小姑娘什麼都沒問，填完表讓他簽字，遞了張工牌。
工牌上印著：城鄉規劃處副處長李長河。
照片是之前在省廳的舊照，看著比現在年輕。
李長河把工牌接過來，別在胸前口袋上方。
回到城鄉規劃處，魏國棟已經泡好了茶等著。
“坐坐。”他把茶推過來，“長河，說實話，你來我這兒我還挺高興。這個處就我一個光杆老頭子帶幾個年輕人，乾活的不缺，能拍板的沒有。你來了正好。”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也明白。你雖然是副處長，但我不會真把你當副處長使。
李長河喝了口茶。“魏處，手頭有什麼活您分配就是。”
“不急不急，你先適應兩天。”魏國棟擺手，“對了，中午食堂一起？”
“行。”
上午沒什麼事。李長河在辦公室坐著，翻了翻城鄉規劃處最近半年的工作台賬。在建項目十七個，審批中的八個，大部分是市縣報上來的控規調整和用地規劃許可。流水線的活，沒什麼難度。
他把台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省住建廳城鄉規劃處副處長。
三個多月前他從這棟樓出去的時候，身份是綜合處處長。正處級，實職。省廳的處長放在全省乾部體係裡不算什麼大官，但好歹是獨當一麵的。
現在回來，副處。
從職務上看，降了半格。級別上倒沒變，文件寫的是“保留正處級待遇”。但在體製裡混的人都明白，待遇是虛的，位子才是實的。一個掛著正處級的副處長，說出去跟一個真正的處長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不怨。
這個結果他在平川後期就有預感了。動王紹光，動了賀東明，翻了十年的舊賬，這些事不是一個縣委書記該乾的活。他乾了，乾成了，但代價總得有人付。
收獲歸了上麵，功勞寫在組織考核裡。代價呢？代價就是你別太顯眼了，先蹲著吧。
這不是懲罰，這是保護。
周學銘沒明說，但那天在辦公室遞任命文件的時候，老頭的表情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個安排是有人出麵打了招呼的，否則以李長河在平川的表現，哪怕不提拔，原位回來當綜合處處長總該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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