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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早上六點二十，李長河的鬨鐘響之前他就醒了。
宿舍裡光線暗淡，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灰白。他躺了半分鐘，把今天要說的話在腦子裡又順了一遍，然後起床洗漱。
七點十分出門。陳小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手裡拎著李長河的公文包。
“車到了嗎？”
“到了，公務用車，牌照登記過了。”
李長河接過公文包，拉開拉鏈摸了一下裡麵那份研判報告的封皮。十二頁加六份附件，每一頁他都能背出關鍵數字。
上車之後他沒說話，靠在後座閉著眼。陳小磊坐在副駕駛，也沒出聲。
高速上車不多，兩個半小時到了省城。
一點四十五，李長河站在省紀委大樓門口。門衛核實了證件和預約記錄，放行。
趙建民的辦公室在四樓東側儘頭。李長河敲門的時候正好一點五十八。
“進來。”
趙建民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文件，老花鏡架在鼻梁上。看見李長河進來，他把眼鏡摘了擱在桌角，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喝水自己倒。”
李長河坐下來，沒急著倒水。他把公文包打開，抽出那份研判報告，雙手遞過去。
“趙組長，這是東嶺市紀委審查調查二室出具的階段性研判報告，涉及住建局三個工程項目的資金異常問題。”
趙建民接過去，沒立刻翻。他看了李長河一眼。
“口頭先說。”
李長河點頭，往前坐了坐。
“三個項目，總合同額五千八百萬。實際受益人指向同一關聯網絡，核心節點是一個叫周勇的人。資金撥付環節存在明顯違規，首筆款均在合同簽訂後三天內到賬，比例百分之四十。審批流程裡涉及經開區財務中心的會簽，其中最大的一個項目，會簽單上隻蓋了章沒有經辦人簽名，而且經開區用印登記簿裡找不到對應記錄。”
趙建民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勇什麼背景？”
“市委秘書長高明遠的外甥。”
李長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前麵沒有任何變化，平淡淡，像在說一個不重要的事實。
趙建民的表情也沒變。他翻開報告，從第一頁開始看。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約十分鐘。趙建民看得很仔細，偶爾翻回前麵對照一下數字。李長河就坐著等，目光落在對麵牆上掛著的一幅字上。寫的是“實事求是”四個字，落款看不清。
“附件呢？”趙建民抬頭。
李長河把六份附件按順序遞過去。會簽單複印件、調取通知書回執、合同原件掃描、撥付憑證、巡察報告節選、匿名舉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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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民看到匿名舉報信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個什麼時候收到的？”
“去年八月和今年二月各一封。之前壓在信訪室，我到任後按程序調出來的。”
“壓了多久？”
“將近一年。”
趙建民把舉報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麵，沒有任何標注。
“誰壓的？”
李長河沉默了一秒。這個問題回答起來有講究。他不能直接說宋明亮的名字，那是下結論。他隻能說事實。
“信訪件上有批示，寫的是'暫緩處理'。批示人是當時代行一把手職責的紀委副書記。”
趙建民把眼鏡重新戴上，湊近看了看批示欄。
“宋明亮。”
他自己念出來了。
李長河沒接話。
趙建民把所有材料摞在一起，在桌上磕了磕，對齊了邊角。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李長河。
“你到東嶺幾天了？”
“第九天。”
趙建民點了下頭，語氣裡多了點什麼東西。不是讚賞，更像是一種確認。
“這些材料留我這裡。我跟張貴州同誌通個氣，省紀委這邊會有一個初步研判。後續如果需要補充，我會發函給你。”
“好。”
“在東嶺那邊，你繼續按正常節奏推進。該查的項目繼續查，該走的程序繼續走。但人不要碰，你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
趙建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李長河說了一句。
“高明遠這個人在東嶺十二年了，根紮得很深。你現在做的這些是對的，但急不得。省紀委啟動調查需要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裡你要保證自己不出任何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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