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頭回望，民宿館和溫泉館就像兩隻沉睡的巨獸，安靜地臥在白茫茫雪野之中，隻不過溫泉館閉著眼睛，民宿館睜著眼睛——那是窗戶裡的燈光迷離。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回到溫泉館門前。民宿的兩扇大門已經關上，棉門簾子也重新放了下來。金明已經不在門口了，隻剩下老景站在門口台階上，佝僂，衰老，有氣無力。
我走近前，沉默了片刻，苦笑：“沒辦法，你攔不住他。”
老景無聲無息地慘笑：“論公職，他是所長，我領導。論私情，他是老驢的外甥，家裡人。他說要把死人送去急救，我確實攔不住，由他去吧！”
“那紙人怎麼辦？小說怎麼辦？”我思忖著問：“吳鑫的案子，會是老驢乾的嗎？”
老驢拿著他的手機在我麵前晃晃：“剛才你搬屍體的工夫，我已經給市局打過電話了，我說發現了二十年前碎屍案的重要線索，市局已經布置儘快派人過來。”
“儘快是多快？”我問。
老景抬頭望天，咂摸著說：“看這個天色，最快，怎麼著也得明天上午吧。”
“二十年碎屍懸案，市局也不重視啊！”我懊惱地說。
“有啥重視不重視的。”老景說：“這二十年來，年年都有關於這案子的各種各樣的奇談怪論，懷疑的，舉報的，上網發帖的，請神招魂的，不計其數……你說你發現了重大線索，可能在市局的人看來，跟那些雞零狗碎的無稽之談差不多。人家願意派人過來看看，已經很給麵子了。”
我有點赧然。老景說的很對，因為我自己就是千千萬萬熱衷於吳鑫碎屍案的網絡人群之中的一個。我寫過好幾篇關於碎屍案的猜想，有幾個帖子在天涯社區，在地方論壇，在百度貼吧也曾經引起過諸多網友的激烈討論，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
但是自從有了我兒子之後，我就漸漸遠離那些無所謂的討論，爭吵。因為我在那些帖子裡一直在隱瞞一件事——我是吳鑫失蹤那天晚上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在一些帖子裡，如果持續爭論下去，我怕我會一時忍不住，把這件事而暴露出來。那樣的話，一定會有所謂的熱心網友隔三差五的來騷擾我，就像他們曾經興高采烈地打著追求真相和正義的名義去騷擾吳家人一樣。
我自己倒是不怕騷擾，但是我不想我老婆兒子被牽連。
我走上台階，攙扶住老景的胳膊：“算了，進去吧……所長讓我告訴你，叫你在這兒等他，他一定回來找你。”
老景點點頭，我們倆開門，撩起門簾走門廳。
門廳裡溫度正在以明顯可以感知的速度下降，我感到瑟瑟陰冷，甚至還不如外麵的下雪天暖和。
金明和尼洛坐在一側沙發上，都裹緊了大衣，蜷縮著。小浩和夏默坐在對麵沙發上，無所顧忌地緊緊擁抱，借以取暖。
夏默根本沒換衣服，還穿著那身喜慶的紅色唐裝裙子，隻不過在外麵披上了一件貂絨大衣。
老景微微一愣，問道：“夏默，我不是叫你呆在房間裡，不叫你不許出來嗎？”
夏默惡狠狠地回敬：“我倒是想在屋裡呆著，可是對麵房間大敞四開，裡麵有倆女鬼，想嚇死我啊！”
老景沒言語。
“回去，回濱江。”小浩忽然恨恨地說：“天一亮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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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兒還沒查清楚，不準走！”老景冷冷地說。
“哪件事兒沒查清楚？”小浩理直氣壯地反問：“是老馬的事兒？還是老驢的事兒？”
老景沒直接回答他，平淡地說：“等我查清楚了，自然會安排你們。”
小浩還想爭辯，金明挺身站啊來，打斷他，問道：“你們倆，誰會燒鍋爐嗎？”
燒鍋爐聽起來簡單，但是個技術活兒，不是一般人乾得了的。
“我會。”老景說。
然後，他不等我們再說什麼，徑自轉身穿過走廊。我看著他的背影，看到他經過那個空房間的時候，看也沒看一眼。而那個書包，那包明信片和那本《誘僧》還放在地麵上，老景徑直從上麵跨了過去。
他走到走廊儘頭，用力推開側門走了出去，想必是直奔鍋爐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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