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二封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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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頁半稿紙，字數不算少，也不算多。
範殿臣的字跡雖然不算工整，但是並不潦草。雖然有些用詞和語序不通之處，但是清晰明確，毫無拖泥帶水，來龍去脈清晰了當。
以我的閱讀速度，幾乎一掃而過不到三十秒就可以讀完一頁，便立刻翻到下一頁，在這期間，我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變化波瀾起伏——因為我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機會。
我猜金明是跟得上我的閱讀效率的，但是尼洛就有點勉強了，每當我迅速翻過一頁的時候，尼洛總是發出一點兒唧唧歪歪的嘶嘶聲，但是我壓根兒不搭理他。
直到看完最後一頁，我驀然僵硬。
不，確切地說，那不是僵硬，而是被凍結了。
就像一個貪玩的孩子，在三九嚴寒的天氣，非要作死地伸出舌頭去舔鐵皮……不，不是這樣的。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無數次被大人告知絕不能伸舌頭舔鐵皮。所以我一直牢牢記著這個警告，但是有兩次，我還是忽略一件事——我下意識地用出汗的手去開門，隨著一聲清晰的“刺啦”聲，我的手掌被死死地凍在了鐵門把手上，隻要我稍微一用力，就會撕掉一層肉皮，血肉模糊，生不如死。
而此時此刻，我就是那種感覺，我的兩隻手被凍死在了稿紙上，皮肉和字跡融為一體，噝噝地冒著寒氣，拆不開，掰不斷，卻又在不停地哆嗦著，抖得稿紙發出簌簌的顫音。
金明慢慢地抬起右手，輕輕地搭在我的左手背上。
我們倆誰都沒說話，也沒有看對方。我倆都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手上顫抖的驚悚和懷疑。
時間無比漫長且凝固，猶如一起二十年未破的謎案。
尼洛趁著我們倆沉默的一點時間，緊趕慢趕地讀完了最後一頁上的文字，情不自禁地瞪起兩隻大眼珠子，喉嚨中出急促的喘息。
“臥槽！這他媽的是真的嗎？”尼洛冷不丁地喊了一聲。
依偎沙發上親嘴起膩的夏默和小浩猝不及防嚇了一跳。
“咋了？老狄！”夏默問。
尼洛似乎意識到這事兒關係重大，便期期艾艾地盯著我：“荀老師，能說麼？”
我腦子裡一片茫茫冰凍，手指還粘在稿紙上沒緩過來，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們乾啥呐？”
老景像個鬼一樣悄無聲息地從走廊裡鑽出來，湊到我們身後，陰森低沉地問了一句。
金明和尼洛明顯地激靈地哆嗦了一下，但是居然忍住了沒出聲。其實我也很想激靈一下，哪怕動一動也好，但是我渾身僵硬，甚至連臉上的肌肉都像是被凍透了，想咧咧嘴角都做不到。
老景無聲地歎息了一下，伸手捏住我手中的稿紙，一點一點的往外扽，我的的手指還是沒辦法鬆開。
金明低聲安慰我：“冷靜點兒，放鬆點兒。”
我總算緩解了一下，手指勉強可以鬆出一些空隙，老景順勢一把將稿紙抽了出來。
老景的臉色也像個活鬼一樣，呈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鐵青色。他抓著那一疊稿紙，慢慢地坐到小浩和夏默對麵的沙發上，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他翻看的很慢，比我和金明的速度幾乎要慢上兩三倍，隨著緩慢的閱讀，他的臉色和眼神也一點點恢複正常，再也看不出什麼悲喜驚懼，宛如老僧入定。
金明輕輕拽了我一下：“走，到門口透透氣……”
尼洛囁嚅著說：“我也去？”
金明恨恨地剜了了他一眼，尼洛訕訕地坐到了小浩和夏默的沙發上，三人像一窩受氣的小雞仔兒抱團取暖。
我忽然有點兒想笑，但是卻無論如何笑不出來。
木訥地隨著金明撩開棉門簾，推開大門，我倆來到門外台階上，佇立之地正是剛才老驢陳屍之處，這會兒已經又覆蓋上了一層輕雪。
雪還未停，但是勢頭已經明顯減弱了，隻是綿綿密密細細碎碎，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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