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殺死二鬼子是為了給誰看？”
“隻能是二鬼子的女兒吧？”
二鬼子的女兒？
我的腦子裡所有的神經都冰凍凝固，它們漸漸融合成一根整體，而其中充斥膨脹的隻有一個念頭——
荀鹿，荀鹿，你是個大傻子！為什麼“女兒”就隻能是個“女人”？
我們所有人都必須承認，很多時候，一個巨大陰謀的敗露，都是從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細節開始抽絲撥繭的。
我木訥地把刮胡刀扔進水池裡，無比沉重地提起一根手指，在布滿水汽的鏡麵上艱難，僵硬地夠勾畫起來。
我曾經說過，我是個學美術的專業人士，從高中到大學，我的素描水準，尤其是人像素描成績都非常出色，尤其是對於頭骨素描異常精準。在高中學畫的時候，我曾經在委托一個在當地衛生學校讀書的同學幫我偷來一個骷髏頭骨模型，我每天晚上把它摟在被窩裡睡覺。
很大程度上，這也是得益於我癡迷於謀殺推理的愛好。也是對於法醫學，解剖學有些額外的涉獵。
曾經年複一年日複一日訓練過的人像結構感覺又慢慢滲透我的大腦和手指。
我閉上眼睛，思索，回憶，虛空，拚接。我手上雖然沒有那張照片，但是我曾經仔細地觀察過，在我的腦海裡，至少還能回憶起七七八八。
照片上那個女孩子，麵容消瘦，神情憂鬱，感覺清冷。那是她大約十六歲或十八歲左右的樣子，如果她長大了，二十幾歲了，三十多歲了，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慢慢地睜開眼睛。手指勾畫過的線條緩緩流淌，水汽流淌成水線，沿著鏡麵淋漓流淌，我勾勒出的人頭像已經斑駁模糊得看不出任何細節，隻能大致分辨出那是一個人頭像。
但是，在我的腦海想象中，她已經接近完成了。
在很多時候，真相都是從一個極其細微的小瑕疵開始崩塌的。無論是柯南道爾，阿加莎克裡斯蒂，艾勒裡奎恩，橫溝正史，島田莊司，他們都深通此理——好吧，在此處，我甚至可以加上我一貫鄙視的東野圭吾。
我驀然感到一身輕鬆，甚至不感到任何恐懼的意味——當你觸摸到了真相邊緣的一刹那，就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你恐懼了。
好吧，我必須承認，我從來都不是一個鐵骨錚錚的好漢，我卑微，怯懦，好色，甚至有點無恥。但此時此地，我揭穿了一個無比龐大的秘密。
而我現在必須解決的問題是，走到門廳去，拿到我的手機，打個電話給老景。
現在唯一能夠幫到我的人就隻有金明了，就連小浩和夏默都不能相信。
我苦笑，也或許是冷笑——我為什麼連小浩都不能信任了呢？
還記得老馬臨死之前用手指甲可在大腿根上的那個奇怪的字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
金明，老景和我，都誤以為那個字指的是“三腳驢”。
但我們都錯了。老馬刻的不是“三”，而是“氵”，三點水。
所以，在他臨死前的最後時刻，才會不停地跟我說：兩個名字，兩個名字……
那時候，老馬已經毒發將死，神經麻木，舌頭僵硬，語無倫次，在那種情況下他沒有時間和力氣更清晰地說明，所以令我產生誤解。
但現在我明白了，老馬的真正意思是：一個三點水“氵”，代表了兩個名字——尼洛，小浩。
緊接著另一個在我腦子揮之不去的疑問也豁然開朗——剛剛在餐廳裡，我跟老景，金明剖析老馬之死的時候，一直在糾結浴池裡到底有幾條浴巾？我詭異切固執地認為有人在浴巾上下了毒？
但這時我才意識到：我錯了。老景說得很對，我過於專注細枝末節而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浴池和浴巾隻是無關緊要的細節，我之所以陷在這個問題裡糾纏不清，是因為我被另外一個疑問帶偏了。我沒有理清那個疑問，反而舍本逐末去死磕浴巾的問題。
而那個問題就是——在我們一行的四個男人之中，有誰從頭到尾都沒去溫泉館泡過澡？
隻有一個人——尼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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