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金明一眼：“其實，我也猜不著。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我媽媽到底知不知道。也許我爸爸一直隱藏得很深，把她徹底蒙蔽了。也許她一直都知道，但是為了有一鋪火炕，有一碗飽飯，有一個丈夫和一個女兒，她隻能隱忍裝瞎。”
“那就奇怪了。”我說：“既然如此，你們母女倆為什麼要逃跑呢？”
尼洛下意識的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微笑道：“什麼叫我們母女倆逃跑？你以為我跟她是一起逃跑的？”
“難道不是嗎？”我愕然地說：“鎮子上所有人都這麼傳說的。”
尼洛狠狠地冷笑：“這是個邏輯錯誤，荀老師。鎮上的所有人，隻是注意到我和我媽同時失蹤了。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倆一定是一起逃跑的。”
“那到底是為什麼？”這下，我都糊塗了。
“我和我媽根本不是一起逃跑的。”尼洛說：“我媽是一個人先跑掉的。那年冬天某個夜晚，她本來應該從打零工的廠子回家做飯的。但是直到半夜也沒回來，我和我爸爸才意識到，她不聲不響地的消失了。”
“不對啊！”我仔細思忖了一番：“那個時候，你不是和你媽媽一起打零工嗎？”
尼洛輕輕地冷笑了一下，再次瞄了金明一眼：“荀老師，這個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我恍然大悟——這個說法是金明告訴我的。而她自己說，是在好不錯的紮花店門前，跟傻外甥閒聊時打聽到的。
我隻能苦笑。金明用一個，或者很多個假消息，誤導了我不止一次。
“但是至少有一個問題。”我說：“你媽媽手裡沒錢，她無法從黑龍江一路跑回河北老家。”
尼洛再次略顯輕蔑嘲笑：“沒錯。那個時候，我媽確實沒錢。但是有人有錢啊，有個人願意資助她，不可以嗎？”
“那個人是誰？”
“你猜呢？”尼洛說：“你是個作家，編劇，聰明人。”
我抓著酒瓶子，慢慢地溜了一口，閉上眼睛思忖著，慢慢地說：“好不錯……”
“為什麼是她？”尼洛饒有興趣地問。
“很簡單。早在二鬼子還是知青的時候，這個鎮子上就有很多大姑娘小媳婦喜歡他。好不錯也是眾多愛慕者之一。”
我一邊思忖，一邊斟酌著說下去：“直到多年以後，少男少女都變成滄桑中年，但是好不錯對於二鬼子的思慕之情依然未變。那時候她已經是發家致富的個體戶小老板了，手裡不缺錢。於是就私下裡跟你媽媽談判，就像電視劇的狗血劇情一樣，我給你一筆錢，你離開我的愛人。”
尼洛開心地咯咯笑起來，拍手讚歎：“真不愧是編劇啊！這麼俗套的劇情一猜就中。”
“那時候，我媽媽在這個窮鄉僻壤地地方已經過了二十幾年的苦日子。”尼洛緩慢地接著說下去：“她不想再受窮了。而且，也許她知道了我爸爸對我所做的齷齪之事，她雖然不說出來，但是已經想拚命逃離了。這個時候，一旦有個人願意給她一筆錢，放她自由，他樂得屁顛屁顛就跑了。”
“她甚至不在乎還有一個女兒？”我喃喃地問道。
“可以說，自從我出生以後，她就沒怎麼在乎過我。”尼洛說。
我理解了，這就是為什麼鎮上的乾部偶遇二鬼子老婆，以及老景親自去河北查訪她的親戚家，二鬼子老婆都支支吾吾語焉不詳，無法說出古清星的下落的原因——因為她們根本就不是一起逃走的。
“你媽媽的來龍去脈我懂了。”我接著說：“那麼，你為什麼又要逃走呢？難道是因為你媽媽離家出走了嗎？”
尼洛還是冷笑：“你以為母愛對我而言有那麼重要？你錯了。我之所以要逃跑，隻是因為我媽媽逃跑僅僅一天之後，我再一次莫名其妙地睡著了……”
他一瞬間表情猙獰，陰森怨毒，死死盯著我，我激靈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荀老師，你猜，我醒來的時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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