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沒錯，這條路我很熟悉。
“我到了師範大學附近，開始在校內，校外到處瞎溜達。”尼洛接著說：“那個時候正是春節剛過，元宵節都沒到。學校和周邊都很冷清，早市和夜市都沒開，街道上隻有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像個鬼似的遊蕩。那時候，我想，吳鑫姐姐臨死之前，也許就是像我這樣消失的吧？”
我不動聲色，心裡卻苦笑著。我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吳鑫姐姐臨死之前，最後見過的一個好人，就是我。
“那一年，雖然師範大學周邊已經開始改造了，建立起了很多新高樓。但是依然有許多舊平房區還沒有拆遷，那些窮街陋巷依然還在。我遊走在小胡同裡，忽然看見了一個很熟悉的招牌——七道街15號學生宿舍招租。”
“哦，這有什麼特別的嗎？”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狐疑問道。
“那時候，我爸爸每年寒假暑假，都要去師範大學上函授班。”尼洛說：“每次回來，都會興致勃勃地給我講，我記得他跟我說過，他這兩年去上課，都是住在同一家宿舍，七道街15號。而且街道的樣子，也和我爸爸拍攝的那些照片上差不多。我忽然意識到，這裡就是我爸爸居住過的宿舍。”
他說到這裡，我猛地意識到，他猜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尼洛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表情：“沒錯，荀鹿老師，你猜到了。”
“我猜到了！”我說：“當時你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你爸爸殺了吳鑫？”
尼洛點點頭：“對，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密密麻麻地跳出無數個念頭——鎮上的人都傳說凶手應該是個單身獨居的男人？但是我爸爸住了一個單間宿舍，本質上跟獨居沒什麼區別。為什麼那個凶手一定要趕在寒假之前倉促拋屍，而不是等到放寒假過年滿地冷清的時候再拋屍？那是因為他沒辦法待到那個時候，函授班結束他就必須回家。為什麼從失蹤到發現碎屍需要十天時間？因為凶手每天要白天去上課，隻有晚上才能碎屍拋屍，他得保持精力和時間。為什麼他隻用黑色塑料袋拋屍，因為那是單身學生宿舍裡配置的物品。為什麼所有的碎屍都圍繞著師範大學周圍拋灑？那是因為他隻熟悉這個地帶，其他的地方他根本不熟悉，他是個外地人。”
他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微微有些喘息。
我靜默無言。我不得不承認，從當時社會上廣泛傳播的流言來推斷，他的所有推測都符合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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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尼洛平緩了一下呼吸，接著說下去：“最主要的是，他為什麼要殺死吳鑫？因為吳鑫撞破了他性侵親生女兒的醜事。而那個時候，他正在滿懷希望成為正式編製的中學教師。這件醜事是他心裡的一個傷疤，一個腫瘤，一個絕症，一旦被公開，他就徹底身敗名裂了。”
“這個推論，從當時的情形來看，合情合理。”我沉聲說道：“但是，即便在當年，你這也僅僅是推理，是基於你對你爸爸的痛恨而產生的懷疑，你沒有任何證據。”
“對，我沒有任何證據，而且這個推論本身就有漏洞。”尼洛說：“但是你要記得，那時候我隻是個剛剛十三歲的小女孩。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這已經是我嘔心瀝血能夠得出的唯一結論了。所以，我非常堅定的認為，我爸爸，二鬼子，古月生，就是那個殺人碎屍的變態殺手……一個連自己的女兒都可以侵犯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呢？”
我淡然苦笑：“你說的，好有道理。”
“所以，我一定要殺了他，報仇。”尼洛非常細微的，但是無比陰森詭譎地說：“為了吳鑫姐姐，也為了我自己。”
氣氛再一次陷入無邊無際的靜謐。
“再後來呢？怎樣？”我小心翼翼地問。
“再後來，就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主角登場了……”忽然間，許久已經沒有開口的夏默興奮地揮揮手指著自己，傻嗬嗬地嚷嚷道：“那個人，就是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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