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哀莫大於心死，宋運輝的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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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州廠圖書館外，走廊昏黃得讓人發慌。
巨大的冷卻塔擋死了天際最後那抹殘陽，機器轟鳴聲沉悶地在夜空裡回蕩，四周彌漫著舊紙張泛潮的黴味。
陸辰微弓著背，坐在掉了大半紅漆的木桌前。
鼻梁上架著那副老氣沉沉的黑框眼鏡，指甲縫被紅藍鉛筆染得烏黑，手裡的老鋼筆在草稿紙上發出單調、緊密的沙沙聲。
這是宋運輝給自己焊上的銅牆鐵壁。
隻要把整條命都埋進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裡，外界的算計與白眼，就捅不到他身上。
“咚！咚！咚！”
樓梯口猛地傳來一陣雜亂發慌的皮靴踩踏聲，將死寂撞了個稀碎。
大尋跟瘋了似的衝上走廊，拐角的木頭垃圾桶被他撞得翻滾出去，砰的一聲在空曠樓道裡炸開。
他麵如土色，胸口拉風箱般劇烈起伏，亂糟糟的頭發全被冷汗死死貼在額頭上。
“小輝！小輝！出大事了！”
大尋的嗓子劈成了破鑼，幾步撲到木桌前，兩隻手鐵鉗一樣死死掐進陸辰的肩膀：
“家裡來電話！快！你姐大出血！讓你馬上滾回去！！”
鋼筆尖在紙上驟然頓住。
墨水暈開，扯出一道又黑又粗的劃痕。
陸辰沒立刻抬頭，眉頭隻是下意識擰成結，帶著學術思路被打斷的本能茫然。
過了足足兩秒，他眼珠才極其遲鈍地轉過來，掃向大尋發紅的眼角。
聲線甚至保持著理科生的平板與嚴謹：
“大出血？怎麼可能。”
“我姐在小雷家養得好好的，預產期還有大半個月，你別瞎扯。”
大尋急得眼淚當場飆了出來，抓著他死命搖晃：
“誰特麼跟你開玩笑！人快不行了！車就在樓底下發動著！你給我趕緊滾回去！！”
走廊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陸辰臉上的平靜，在刹那間寸寸僵死。
原本發黃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儘血色，泛起一層讓人後背發涼的死灰。
沒有哭嚎，沒有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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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在聽到世界徹底粉碎時，大腦瞬間宕機。
“啪嗒！”
厚重如磚頭的外文詞典連同圖紙被掀翻在地，紙頁嘩啦啦散落一地。
“不可能……”
喉嚨裡擠出一聲細弱遊絲的氣音，隨時都要散在冷風裡。
“不可能的……前兩天的信裡還說……要給我納雙新鞋底的……”
他猛地推開木椅，跌跌撞撞朝外衝。
剛邁出頭一步，右腿膝蓋就像被人生生抽走了筋，打了個軟顫，整個人朝著水泥台階直挺挺栽了下去！
“小輝！！”
大尋眼疾手快，從後頭一把兜住他的胳膊，兩人狠狠撞在生鏽的鐵欄杆上，震得鐵架嗡嗡作響。
陸辰的指頭死死摳住冰冷的鐵皮，指節發白泛青，硬生生在生鏽的角鐵上劃出幾道刺眼的血印子。
他就這麼半掛在欄杆上，大口大口喘著冷氣，瞳孔渙散地盯著地上的爛泥。
眼裡的光亮，在這半秒內，徹底熄滅了。
水書記一步跨上台階，枯瘦的大手穩穩托住他冰涼的後背，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小輝，撐住司機走土路連夜送你回小雷家！”
陸辰僵硬地側過頭，眼眶乾澀得沒有半點淚花。
可就是那雙布滿血絲、萬念俱灰的死人眼，隔著監視器屏幕，刺得孔笙後脊梁發毛。
孔笙抓著對講機，指甲深陷進塑料殼裡，硬是憋了半分鐘沒喊停。
最後，老頭子用發啞的嗓門狠狠吐出幾個字：
“過！全員上車，十分鐘後小雷家大院轉場！快！！”
……
清晨的大霧裹著山坳裡的濕冷，刺得人骨頭縫發疼。
泥院子門外，兩副紮眼的慘白花圈斜斜靠在土牆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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