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背靠著木柱，右腿的木質義肢擱在台階上曬太陽。
他手裡端著杯茶，眯著眼睛看院子裡拔刀的夜鬥。
夜鬥在練拔刀，不用呼吸法，隻是單純重複一個動作。
拔刀，斬下，收刀。
再拔刀，再斬下，再收刀。
刀身在陽光裡反複閃過，青色的弧線一次次切開空氣。
“錯了。”
慈悟郎的聲音不大，剛好能傳過來。
夜鬥停下，轉頭看老人。
“哪裡。”
“左腳腳尖。朝外偏了一指。”
夜鬥低頭看自己的左腳。
“有區別嗎？”
“有，腳尖偏一指，力量就散出去一些。”
慈悟郎喝了口茶。
“不信你再斬一刀。自己感覺左膝是不是不夠穩。”
夜鬥沉默了片刻，重新擺好架勢。拔刀。
“……有。”
“這就對了。”
慈悟郎把茶杯擱在膝頭，用木義肢敲了敲廊下的木板。
“夜鬥，過來。”
夜鬥收刀走過去，在他麵前正坐。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夜鬥左膝內側。
“記住這個位置。下次拔刀前，先用腳趾去認地麵。認完了再發力。”
夜鬥點頭。
“你小子知道嗎，”慈悟郎忽然咧嘴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當年我教那個臭小子的時候，他從頭到尾就沒聽明白這句話。隻是現在不知道他在哪呢，好久沒有和我聯係了。”
【他在說誰。】
夜鬥沒問。
桑島經常這樣，話說到一半就拐到某個曾經的弟子身上去，語氣半是抱怨半是懷念。
夜鬥不打聽，隻是每次聽著，記住零碎的信息。
夜鬥站起來走回院子中央。
拔刀前，左腳腳趾先在鞋裡蜷了一下，感受地麵的硬度，拔刀。
這一刀斬得比之前利落。
但桑島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隻是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繼續。”
練到第一百刀的時候，刀揮過的風聲已經變成了一種穩定的節奏。
日頭開始西斜。
院牆的影子拉長了，蓋住一半的練武場。
慈悟郎打了個哈欠，木義肢在廊下敲了兩下。
“行了。今天的量到了。”
夜鬥額頭上有薄汗，但呼吸不亂，他把木刀放回武器架。
“晚飯吃什麼。”
慈悟郎忽然問。
夜鬥轉頭看他。老人在廊下伸了個懶腰，木義肢磕在台階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醃蘿卜、味增湯？”
“又是醃蘿卜。你小子能不能換個花樣。”
“去買菜？”
【但是，我又不會別的菜……】
“算了算了，天都快黑了。明天再買。小子，你這樣以後沒姑娘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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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
夜鬥撇了撇嘴。
老人撐著廊柱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動作利索得不像瘸腿的人。
他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看了一眼。
“味增湯我來煮。你切蘿卜，切細點。”
“好。”
廚房裡很快響起切菜的聲響。夜鬥把醃蘿卜切成薄片，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老人往鍋裡加了水，點著火，在灶台前哼起走調的曲子。
“之前有個小子，他不像你，做飯倒是有一手。”慈悟郎忽然說。
“哦。”
“他也好久沒回來了，不知道廚藝有沒有退步。”老人舀了一勺味增放進鍋裡，
“他比你活潑多了，不像你，悶葫蘆，討得到老婆嗎？”
夜鬥麵無表情地繼續切蘿卜。
【你是培育師還是媒婆呀？】
晚飯慈悟郎煮的湯鹹了一點，但他本人堅持說味道剛好。
兩人坐在廊下吃，晚風裡混著味增的香氣和曬了一天的木頭味道。
青弦從西邊飛回來，落在夜鬥膝頭，羽毛被晚風吹得亂糟糟的。
“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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