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重新回到枯燥無味的套話當中。
孔粟講政策、談廉政、聊民生，言語間春風化雨，似乎剛才和林崢的小摩擦隻是政治見解的小分歧，不摻雜個人恩怨。
下午四點半，會議宣告結束。
隨著孔粟起身離開，會議室裡的氣氛終於活躍起來，幾個歲數大的科長揉著後腰，互相遞煙，長舒濁氣。
林崢沒有跟任何人寒暄，拿上筆記本和水杯，邁步離開。
出門後掏出諾基亞一看，竟然全都是未接來電。
田恬打了一個，剩下的十四個全來自楚瞻。
難道隊裡出事了？
林崢心裡又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給楚瞻撥了回去。
“嘟……”
“林局，你可算接電話了！”
“什麼事慌成這樣？”
“你不知道，你剛才開會的時候，縣委組織部和縣委辦的人給隊裡發了紅頭文件，說全縣要搞一個為期一個月的全縣優秀青年乾部培訓班，
我，大平、曉燕，還有我手下兩個中隊長都在名單上，下周一早上八點去縣委黨校報到，手機沒收，全脫產住宿學習！林局，您聽說過縣裡要搞這種封閉班嗎？這啥情況啊？”
林崢眼睛一閉。
又被算計了。
這兩個半小時的會，林崢感覺自己被孔粟算計了好幾次。
楚瞻是帶隊辦案的主力，張曉燕是內勤中隊長，把這些人全塞進學校學習，就等於把林崢的人都調走了，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刑偵大隊裡沒有任何林崢的人。
他到底要乾什麼呢？
就算架空，也沒辦法對自己造成實際影響啊。
林崢有些想不通，但他知道孔粟還得有後手。
電話裡，楚瞻還在喊：“林局，你聽沒聽見啊？”
“聽見了，繼續說。”
“我說這明顯是衝著咱們來的啊！主力全走了，隊裡壓著的案子怎麼辦？這不全癱瘓了麼！你去跟王局說說吧。”
林崢語氣平緩：“不，縣裡讓你們去，你們就去，周一準時報到。”
“啊？真去啊？那案子還辦不辦了？”
“這是組織決定，程序合規，你拒不執行是準備送個把柄紀委嗎？還是打算讓人家以對抗組織部署的由頭把你們全免職了啊？”
楚瞻被噎得麵色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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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險惡，是人都知道。
新書記新官上任，總得拿個人開刀立威，隻不過刑偵大隊不湊巧，成為了被宰的那個。
憋屈了半晌，楚瞻在電話那頭抹了把臉，無奈的道。
“林局……我知道你骨頭硬，但咱隊裡可架不住他這麼折騰啊。要不……晚上您去他走動走動？您又不差錢，買點好煙好茶，態度放軟點，低個頭。就算他瞧不上，好歹也是個態度嘛！”
林崢啞然失笑：“嗬嗬嗬嗬，老楚啊，你把孔粟看的太低了，別說拿點煙酒，就是我把一百萬現金擺在他腳底下，他也隻會把我移交給紀委，證明他的清正廉潔。”
“為啥啊？縣裡還有不貪的官啊？”
“因為我和他之間差的不是送禮，是組織恩怨。”
楚瞻倒吸一口冷氣。
組織恩怨……那不就是派係問題的嗎？
“林局，那……那怎麼辦啊？”
“不怎麼辦。我也走，下周一開始我帶田恬下鄉，跑一個月的巡回宣講。”
“啊？！你也走啊？！你要是走了大隊誰管啊？”
“馮紹祺。”
“他？！他懂個屁的刑偵啊！這不得把咱大隊都帶溝兒裡去。”
“老楚，你聽我的。服從組織安排，把脾氣收起來。通知大平他們，去了黨校好好看書，好好寫筆記，該吃吃，該睡睡。隊裡的卷宗，隻要不是人命關天的現行大案，全部按程序移交局法製科封存，不要輕舉妄動。”
“林局……我……”
楚瞻在電話那邊眼圈泛酸，滿心都是英雄末路的窩囊感。
林崢嗬嗬笑道：“嗬嗬嗬，咋還哽咽了呢？沒事，天塌不下來。”
“那，那您今天回來不？回來咱喝一頓吧？要不然一個月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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