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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有勝說完以後，身子就一點點垮了下來，整個人都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抹了把臉。
劉國棟和張琳立刻準備記錄。
“我認識王虎，是兩年前，家裡人介紹的，說是我三叔的兒子。一開始我也沒在意，不過是多個親戚而已，後來王虎就總是在我下班之後請我吃飯，關係就漸漸熟絡起來……”
林崢就坐在一邊，沒插話，繼續聽。
其實他特別好奇，自己進入刑警隊三年，自問從來沒有得罪過王有勝，他為什麼就一定要致自己於死地呢？
王有勝繼續說：“我女兒叫王小月，今年八歲，上二年級，她從小身體就不好，三歲的時候就開始經常發燒，一發燒就退不下去，得住院才能好……嘶……能給我支煙嗎？”
不等呂智超同意，林崢就已經掏出紅塔山，親手給他點上。
“嘶……呼……”王有勝連吸了好幾口。
張琳把窗戶打開一點。
王有勝繼續說：“認識王虎兩個月後，小月又發了一次高燒，燒了三天都沒退，我帶她去省城看，這才查出來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他說出那個病名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刻骨的恐懼，聲音哽咽。
“醫生說必須化療，而且要長期吃一種藥，叫格列衛。”
林崢知道這個藥，也看過那部很出名的電影。
格列衛是治療慢粒白血病的靶向藥，效果很好，但價格貴得離譜，而且需要長期服用。
王有勝繼續說：“格列衛不能停，停了就會複發。一瓶藥吃一個月，一瓶……一瓶藥兩萬三千五，可是我一個月工資算上補貼和績效才一千七……”
在場所有人都是心頭一沉。
一個月的藥，就得花掉一名警察一年的工資，還不算複查、化療和日常開銷。
這差距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
王有勝說：“剛開始還能撐，家裡有積蓄，賣了村裡的老房子湊點錢，我爸媽也把所有攢的錢都拿出來了。但是不夠……遠遠不夠！不到四個月錢就花光了……我問大夫怎麼辦，我必須得救我女兒啊！”
王有勝抹了抹眼睛，又道：“我問了好幾次，那個大夫才告訴我可以試試印度的仿製藥，效果差不多，但是便宜，可仿製藥是走私的，國內買不到正規渠道。”
“就在這個時候，王虎找到了我。”
留置室裡的光線從窗戶斜著照進來，落在王有勝的臉上，把那些因生活而折磨出的皺紋和淚痕，照得透亮。
他繼續說：“準確地說，是我先找他借錢的，他聽說了我女兒的病，就告訴我說他有渠道能弄到印度仿製藥，而且不要錢，全部由他承擔，代價是需要我幫他打掩護，否則一旦走私的事情泄露，我女兒就沒有藥吃了。”
說到這，呂智超在插了一句。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沒有立刻答應。”王有勝搖頭，“我猶豫了很久。我是警察，我知道這事意味著什麼。但是……但是小月的病等不了，仿製藥的渠道也不穩定，王虎說隻要我幫他，他就能保證小月一直有藥吃。”
“進口格列衛一瓶兩萬三千五，就算用仿製藥，一個月也要好幾千，我和我老婆的工資加在一起都不夠……”
張琳低下頭，手裡的筆停住了。
王有勝說：“我們把房子賣了，老房子也賣了，租房子住，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能貸的款也都貸了，我爸媽已經快六十多了，還在給人打零工換錢……但還是不夠啊！！！”
王有勝非常痛苦，抓著自己的頭發，眼睛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化療要錢，住院要錢，吃飯要錢，孩子上學要錢，啥東西都他媽要錢！可是……可是我沒有錢……誌超……”王有勝抬眼看向呂智超，眼睛血紅血紅的，“小月今年才八歲，她很優秀，學習成績年年都是第一！可是……可是從來不敢穿半袖的衣服……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因為……”
“因為她手臂上全都是針眼……她怕同學會笑話她，她怕別人會歧視她！所以她拚命學習，拚命地想證明自己她和其他的孩子一樣！！！”
張琳眼睛紅了。
林崢一直沒有說話，就坐在那，看著王有勝崩潰的樣子，心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
他隻是覺得悲哀。
為王有勝悲哀，為那個叫王小月的小姑娘悲哀。
也為這個他媽的操蛋的世界悲哀。
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你為女兒什麼都願意做的這種行為，我身為一個“人”，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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