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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友礦井口，巨大的水泵轟鳴聲依舊震耳欲聾。
黑色橡膠管順著井筒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另一端瘋狂地往外噴吐著渾濁的泥水，裡麵夾雜著煤渣和碎木頭，排進旁邊的沉澱池裡，濺起一片片黑色的水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瓦斯味和潮濕的泥土味。
趙建設站在警戒線最前麵，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時不時抬起手腕看看表，然後又抬頭盯著黑漆漆的井口。
“老劉！這抽水的速度能不能再快點！”趙建設轉頭衝著消防局長喊了一嗓子，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消防局長跑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趙市長，這已經是最大功率了。底下的情況比我們想的複雜，主巷道被水淹了一大半，水泵的吸水頭容易被雜物堵住，得不停地清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裡麵是三十四條人命！必須給我搶時間！”
“是！我親自下去盯著！”消防局長轉身跑向井口。
趙建設站在原地，連連跺腳，很是著急。
別人不知道，但林崢很清楚。
趙建設現在滿腦子盤算的不是底下那三十四個人的死活，而是這件事對他自己前途的影響。
如果底下的人全死了，這就是特大安全事故。
雖然責任在東梁鎮和礦務局，但他作為分管公安的副市長，又是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指揮的領導，難免要跟著吃掛落。
到時候省裡追責下來，他的政績上就得留下一個大汙點。
但如果底下的人活下來了，哪怕隻活下來一半。
那他趙建設就是力挽狂瀾、親自深入一線指揮救援的功臣。
這政績，足夠他在退休前進市委常委了，甚至還能往上再走一步。
林崢把紅塔山從嘴裡拿下來，捏在手裡把玩。
前世的記憶裡，趙建設因為海蠣子案，被查出貪汙受賄、搞權色交易的事情，最後被省紀委帶走，死在牢裡。
現在江誠把趙建設提拔到副市長的位置上，擺明了是讓他膨脹，讓他手裡的權力變大，然後牽扯出更多安北市的利益鏈條，最後再一網打儘。
這就是官場的捧殺。
林崢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礦區大門外，被武警攔住的家屬們還在哭喊。
女人的哭聲、老人的哀嚎聲混在水泵的轟鳴裡，聽得人心裡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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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今朝走到林崢身邊，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林所，喝口水吧。這都抽了快四個小時了，底下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看……懸了。”
林崢接過水瓶，擰開喝了一口：“不到最後一刻別下定論。這些礦工在地下乾了一輩子，肯定有自己的求生能力。”
就在這時，井口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停泵！停泵！”一個戴著安全帽的救援隊員從井筒邊探出頭，衝著上麵大喊。
操作水泵的工人立刻拉下電閘。
轟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礦區突然陷入了一種死寂。
趙建設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怎麼回事？為什麼停泵！”
消防局長從井下爬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臉色通紅，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趙市長！聽到了！聽到了！”
“聽到什麼了！”趙建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敲擊聲！底下有敲擊聲！”消防局長指著井筒，“剛才水泵聲音太大聽不見。水位降下去一部分後，底下傳來了有節奏的敲擊聲。三長兩短，這是礦工求救的信號！底下有人還活著！”
趙建設愣了兩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救援隊！馬上準備下井！”
周圍的警察和救援隊員聽到這話，立刻爆發出歡呼聲。
大門外的家屬們雖然聽不清裡麵在喊什麼，但看到裡麵人的反應，也跟著激動起來。
林崢站在車旁，聽到這個消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下。
人還活著。
隻要還活著，他今天做的一切就都值了。
“林所！真有人活著！”蔡今朝激動地直搓手。
“去，讓人把救護車開到井口，把擔架和氧氣袋準備好。通知外麵的家屬，保持安靜，別影響救援。”林崢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是！”蔡今朝轉身跑去安排。
井口這邊，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礦山救援隊員已經穿戴整齊，背著沉重的氧氣瓶，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和生命探測儀，分批坐上絞車。
“同誌們，注意安全！一定要把人帶上來！”趙建設站在絞車旁，大聲做著動員。
絞車緩緩下降，救援隊員消失在黑漆漆的井筒裡。
所有人都在等。
趙建設在井口來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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