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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婉把搪瓷缸捧在手心裡，熱氣往上冒，熏得她的臉頰紅撲撲的。
她垂下眼簾，看著杯子裡的水紋，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這才抬起頭。
“林崢，你以前在市局當刑警，接觸到的案子，不管是王虎走私，還是海蠣子，其實都隻在安北市這一個地界裡打轉。你覺得王虎很厲害，覺得周康在東梁鎮一手遮天。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他們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林崢把煙塞進嘴裡，沒點火，咬著過濾嘴。
“寧省四大家族，不是你想的那種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他們是四個捆綁在一起的利益集團。最上麵的那個人姓陳。陳老爺子早退下來了，退休前在省裡乾十幾組織部長，門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個要害部門。他隻要咳嗽一聲，寧省的政商兩界都要跟著抖三抖。”
林崢皺起眉頭。
江婉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除了陳家，還有管著全省交通運輸和港口的趙家。王虎能在錦城港走私，沒有趙家的人點頭，他的貨連碼頭都進不去。第三家姓孔，把控著全省的金融和房地產，安北市幾個大樓盤，背後的資金全是從孔家出來的。最後一家姓孫，專做能源礦產。”
說到這，江婉看著林崢的眼睛，加重了語氣：“東梁鎮就是孫家和陳家聯手打造的搖錢樹。周康、革命，包括你抓的那個吳澤生，全是在給他們打工。每年從東梁鎮挖出來的煤，換成的錢，大頭全流進了這幾家的口袋裡。”
林崢聽到這，心跳不由加快幾分，腦子裡把之前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
王有勝說過，王虎的錢大部分都給了上麵。
柳燕的日記裡也記錄了龐大的資金流向。
周康貪汙的修路款，革命在王二營子礦區搞出的命案。
這一切的背後，竟然是一張覆蓋全省的巨網。
林崢拿下嘴裡的煙，放在桌上。
“你爸這次空降安北，是為了對付他們？”
江婉點點頭：“我爸來安北之前，在京城開了很多次會。上麵對寧省的情況很不滿意。四大家族把持著地方經濟，搞得烏煙瘴氣，老百姓怨聲載道。我爸這次來，帶著尚方寶劍，就是要徹底鏟除這顆毒瘤。”
江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著林崢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林崢，你還不明白嗎？你救了我，我爸很感激你。但他同意把你從市局刑警隊調到東梁鎮這個爛攤子裡，不僅是為了給你升職加薪。他是順水推舟，把你當成了一把刀。”
“東梁鎮是四大家族的錢袋子。你在這裡鬨得越凶，把蓋子揭得越開，四大家族就越坐不住。他們一動，就會露出破綻。我爸在上麵看著，隻要他們露出破綻，他就能一擊致命。”
原來如此。
林正一直以為自己靠著前世的記憶，可以步步為營，把王虎和周康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現在看來，自己也隻是江誠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
不過，林崢不在乎。
他重活一世，不僅是為了救母親，往上爬。
而是他在監獄裡蹲了八年，在底層送外賣、乾苦力，見慣了那些被權貴欺壓的普通人。
王二營子礦區那些連命都保不住的礦工，那些因為強拆無家可歸的老百姓。
如果江誠需要，林崢不介意當這把刀。
隻要能把那些吸血鬼全砍死，給人民百姓一個性福生活，他還樂意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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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林崢拿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大口。
水有點涼了，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讓他頭腦更加清醒。
江婉看著他平靜的樣子有些擔憂，伸出手，拉住林崢放在桌上的手。
“林崢，你動了他們的錢袋子，他們肯定會報複你。礦務局那邊，還有市裡那些跟四大家族有牽扯的領導，絕不會放過你的。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你一定要小心。”
林崢反握住江婉的手。
她的手很軟，手心有點出汗。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他們要是急眼了，說不定會對你下手。”
江婉搖搖頭，笑了笑：“嗬嗬嗬……除非他們瘋了。我爸是省委書記，他們敢動我，就是跟整個國家機器作對，那就是找死。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但是你不一樣，你沒有背景，又初來乍到。就算我願意幫你，我爸願意保你，很多時候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所以，還是要靠你自己去拚。”
林崢聽著江婉的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明明有著高高在上的家世，卻願意大半夜跑到這個滿是煤灰的破鎮子，給他送飯，給他分析局勢，甚至把她父親的底牌都告訴他。
前世他被李蕊背叛入獄，嘗儘人情冷暖，對女人，甚至對人性早就不抱希望了。
但江婉的出現，在他悲觀的內心中亮起了一盞燈。
“婉婉，有你真好。”
江婉臉蛋一紅，眼裡的擔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羞澀。
“我也這麼覺得。”江婉輕聲說，“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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