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陳北站起身:“我現在回營地取更多物資。你……”
埃裡克顫抖著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緊急求救器。那是一個紅色的按鈕,上麵覆蓋著透明保護蓋。他盯著陳北,眼中最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甘、解脫、感激,還有深深的疲憊。
“幫我按嗎?”他問。
陳北搖頭:“這是你的選擇。你的手還能動。”
埃裡克笑了,一個真正的、沒有苦澀的笑容。他用拇指推開保護蓋,食指按在紅色按鈕上,停頓了三秒——這是規定動作,防止誤觸。
沒有巨響,沒有閃光。但兩人都知道,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衛星信號已經發出,救援直升機正在待命起飛。按照賽事規則,按下求救器即視為退賽。
“他們四小時內會到。”陳北說,“我會等到救援來。”
接下來的三小時,陳北履行了承諾。他取來乾淨的飲水,燒熱後喂埃裡克小口喝下;用剩餘的蜂蜜混合烤蠓蟲粉,製成流質食物維持他的體力;甚至在岩凹口點燃一小堆杜香枝,用煙霧驅趕蒼蠅。
兩人幾乎沒有交談。但沉默中,有種奇特的平靜。埃裡克時而清醒時而昏睡,在清醒時偶爾會說起碎片化的記憶:他如何設置那個毒魚陷阱,如何看著翻白的魚群浮上水麵時感到的短暫滿足和長久空虛;他如何偷偷觀察陳北的菜園,驚訝於那些“沒有必要的細致”。
“你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在一次清醒時,埃裡克問,“這是比賽。贏才是目的。”
陳北正在削一根木棍,準備用來撐起遮陽的獸皮。他停頓了一下:“如果隻是為了贏,那我直接獵殺棕熊不是更快?它的脂肪夠我吃一個月。”
“那不一樣,那是規則禁止的……”
“遵守某些規則,違反另一些規則,”陳北繼續削木棍,“那規則的意義是什麼?隻是障礙嗎?”
埃裡克沉默了很久,直到遠處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隱約轟鳴,他才低聲說:“我以為……我以為規則隻是給弱者設的限製。”
陳北抬起頭,看向天空逐漸變大的黑點:“那現在呢?”
“現在……”埃裡克閉上眼睛,“現在我羨慕你,陳北。你睡覺時不會做噩夢吧?不會夢見那些被你毒死的小魚?”
救援直升機在二十分鐘後降落。由於地形限製,它無法直接著陸,而是懸停在二十米高度,放下救援吊籃和一名醫護人員。醫護人員檢查了埃裡克的狀況,迅速給他注射了強效止痛劑和抗生素,然後將他固定在擔架上,用絞盤吊入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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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吊籃升起前的那一刻,埃裡克突然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陳北!那個包裹……一定要交給他們!”
陳北點頭,舉手示意明白。
直升機爬升,轉向,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天空。岩凹裡突然安靜得可怕,隻剩風聲和陳北自己的呼吸聲。他站在原地,看著岩凹裡埃裡克留下的生存痕跡:那個破損的陶罐,那些散落的工具,還有獸皮上深褐色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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