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卵地。這種魚體型中等(成年體長約三十厘米),適應冷水環境,且是秋季產卵型——這意味著如果夏季引入幼魚,經過幾個月的生長,秋季就能收獲第一批成魚,同時成熟的個體可能會在塘內自然產卵。
獲取魚苗需要精細操作。直接捕撈成魚會破壞野外種群,陳北的目標是獲取當年孵化的幼魚。他設計了一種特製的撈網:用柔韌的柳條編成漏鬥形網框,網衣用極細的獸筋纖維編織(源自之前獵獲的馴鹿肌腱),網眼直徑僅三毫米,隻能讓幼魚通過而留下稍大的個體。
在產卵地,陳北和莉娜花了整整一天觀察魚群行為。茴魚幼魚喜歡聚集在水流平緩的岸邊淺水區,以水中的浮遊生物為食。他們選擇黃昏時分作業——此時幼魚最為活躍,且光線仍足以看清。
捕撈過程需要極度的耐心和穩定。陳北赤腳輕輕踏入及膝深的水中,將撈網緩慢沉入幼魚群下方,然後極其緩慢地抬起。網中銀光閃爍,數十尾約五厘米長的幼魚在其中跳躍。他迅速將網移入事先準備好的運輸容器——一個用整張獸皮縫製的大水袋,內裝原水域的水,袋口用木框撐開保證通氣。
每一次捕撈後,他們都換一處地點,避免過度集中捕撈。三個小時後,水袋中已有約三百尾健康的幼魚。運輸回營地的過程小心翼翼,莉娜全程提著水袋,避免劇烈晃動,每隔十分鐘還會用手輕輕攪動水麵增氧。
幼魚入塘的時刻,陳北屏住了呼吸。他將水袋口浸入魚塘,讓塘水慢慢混入,調節溫度差。約半小時後,才緩緩傾斜水袋,看著銀色的魚群如一道流光遊入它們的新家。大多數幼魚迅速散開,探索著塘底的卵石和水草;少數幾條不適應地在水麵打轉,但很快也潛入深處。
“現在它們需要食物,還有時間。”陳北輕聲說,像在許下一個承諾。
建立魚類自給係統,遠不止“挖塘放魚”這麼簡單。野生魚類的生長依賴自然水域中的浮遊生物、水生昆蟲和有機碎屑。在封閉的人工魚塘中,這些資源有限,必須補充飼料。
陳北的飼料製作原則是:利用營地已有的副產品,建立微型物質循環。主要原料有四種:一是菜園的廢棄葉菜和根係,切碎後發酵;二是馴鹿糞便和墊草,曬乾粉碎後富含纖維素和微生物;三是夏季豐富的昆蟲——煙霧屏障殺死的蚊蟲被定期收集,曬乾磨粉,是優質的動物蛋白來源;四是偶爾狩獵獲得的小型動物內臟,煮熟搗碎。
飼料配方經過試驗。最初陳北直接將混合物投入魚塘,發現大部分沉底腐敗,反而汙染水質。改進後,他將飼料製成兩種形態:粉末狀飼料,在清晨撒在水麵,供幼魚和表層魚類攝食;團塊狀飼料,用黏土作黏合劑,沉入塘底特定區域,供底層魚類攝食。投放時間也講究——每天兩次,清晨和黃昏,模仿自然環境中昆蟲活動的高峰期。
飼料投放點設置了簡易的“餐桌”:在淺水區放置平坦的石板,粉末飼料撒在石板上方水域;在深水區懸掛柳編籃,團塊飼料放入籃中,魚類可以從籃眼啄食。這不僅減少浪費,還便於觀察魚類的攝食狀況。
魚塘管理成為夏季日常的重要部分。每天清晨,陳北會沿著塘岸巡視,觀察水質:如果水體過於渾濁,說明飼料過多或魚類活動過激,需要減少投喂;如果水麵有過多泡沫,可能是溶氧不足,需要稍微提升入水閘門增加水流。他還在塘中放置了幾段空心圓木和石堆,為魚類提供躲藏和產卵場所。
每周一次,他會用自製的觀測裝置——一根透明的獸腸衣密封的骨管,一端浸入水中,通過折射觀察水下情況——檢查魚群的生長狀況和健康狀況。第十五天時,他興奮地發現,大多數幼魚已長到八厘米左右,體色鮮亮,遊動有力。更令人鼓舞的是,他在石堆縫隙中發現了疑似魚卵的透明膠質團——雖然數量不多,但證明至少有一部分魚類已適應塘內環境,開始嘗試繁殖。
第三十天,夏季已過半。煙霧屏障依然每天按時升起,杜香枝條的輪采進入第二輪;魚塘中的茴魚平均體長達到十二厘米,預計到秋季可長至二十厘米以上,達到可捕撈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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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陳北在記錄骨板上刻下了新的篇章。他刻得很慢,每一個符號都深思熟慮:
“夏至,雙刃臨。一刃為蚊,蔽日遮天,刺血擾生。以古法化之:采杜香八堆,築煙障八處,炭火蒸煙,成環護營地。蚊退八成,鹿安菜盛。”
“另一刃為時,夏短如梭。遂辟魚塘,引溪築岸,設閘控流。捕茴魚幼三百尾,置塘中。以菜餘、蟲粉、鹿糞、雜臓製餌,日飼二度,觀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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