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冰原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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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北極的極夜裡失去了慣常的刻度。沒有日出日落作為參照，唯有洞穴石柱上日益增多的刻痕，和身體對寒冷、饑餓、寂靜的累積感知，記錄著光陰的流逝。當陳北在石柱上刻下第二百九十五道刻痕時，他忽然心有所感，拿起那片記錄著重要日期的樺樹皮——那是從損壞的衛星通訊器外殼上拆下、反複使用至今的簡易日曆。
他計算著公曆日期，手指在粗糙的樹皮紋理上移動，然後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正在整理乾苔蘚的莉娜，用一種混合著驚訝和了然的語氣說：“如果我的推算沒錯……今天，或者最遲明天，應該是我們傳統中的除夕。”
“除夕？”莉娜停下手裡的活，望過來。在漫長的生存挑戰中，具體的日期概念早已模糊，被更基本的晝夜循環和生存節律所取代。
“舊年的最後一天，新年的前夜。”陳北解釋道，目光投向洞外無邊的黑暗與雪光，“一個團聚、回顧、祈福的日子。”
兩人沉默了片刻。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冰原深處，在距離300天終極目標僅剩最後五天的時刻，“除夕”這個遙遠文明的詞彙，像一顆投入靜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那漣漪裡，有對故土文化模糊的記憶，有對“正常”世界節日氛圍的隱約懷想，但更多的，是一種在此情此景下，對這個特殊日子樸素內核的重新理解。
“我們似乎……也應該慶祝一下。”莉娜輕聲說，臉上浮現出一絲久違的、與緊迫生存無關的笑意，“為了這二百九十五天，也為了最後的五天。”
慶祝，在這片資源有限的荒野，不是奢華和放縱，而是一種對艱難跋涉的主動標記，一種對自身堅持的溫和肯定，一種在漫長孤寂中點燃的小小儀式感。
慶祝的準備從當天下午開始。他們沒有盛大的宴席，但有精心對待的食物。陳北從冰洞儲存庫取出一小塊珍藏的、品質最好的馴鹿裡脊肉——原本計劃留作最後衝刺階段的特殊補給。莉娜則拿出了最後一點自釀的、成功發酵的漿果“酒”（酒精含量略高於前幾次嘗試），以及一小罐保存完好的、味道最醇厚的漿果醬。
食物製作傾注了更多心思。鹿肉不再簡單地烤製，而是被陳北用鋒利的燧石刀切成極薄的、幾乎透明的片，用杜香碎和一點點珍貴的鹽略微醃製後，在燒得滾燙的黑色頁岩石板上快速烙燙，卷成精巧的肉卷。莉娜用之前晾乾的苔原野蔥（一種有蔥蒜香味的植物）切碎，混合漿果醬，調製成風味獨特的蘸料。
主食是混合了乾苔蘚粉、少量穀物粉和馴鹿奶（近期“苔衣”產奶略有增加）烘烤的“節日餅”，餅麵用骨針劃出簡單的雪花和鹿角圖案。他們還奢侈地煮了一小鍋濃湯，用風乾的魚骨、零碎的肉末和最後一點新鮮儲存的塊根熬製，撒上切碎的乾香草。
餐桌是洞穴中央那塊最平整的石板。莉娜用之前收集的、顏色各異的碎石和馴鹿苔碎片，在石板周圍拚出簡單的幾何圖案作為裝飾。陳北則用一根柔韌的杜香枝條彎成環形，插上幾支潔白的雪梟羽毛（偶然在石牆外撿到）和一小段鮮豔的紅色礦物晶體（來自古遺跡附近），製成一個簡陋而別致的“冰原花環”，懸掛在石板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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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準備停當，夜幕（永恒的夜幕）降臨時，兩人在火塘邊坐下。油脂燈被特意多點燃了兩盞，驅散了角落的黑暗，將食物、簡陋的裝飾和彼此的臉龐都映照得溫暖而清晰。風雪在石牆外呼嘯，但洞穴內爐火正旺，食物的香氣與鬆脂燃燒的氣息混合，營造出一種奇異的、與世隔絕卻又自足安寧的氛圍。
他們舉起了盛著琥珀色漿果酒的小小骨杯。
“為了這二百九十五天。”陳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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