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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又輕歎一聲，借著燭火看向掛在一旁架子上的盔甲，看向那一麵鋥亮的護心鏡。
鏡中倒映出一個蒼老的麵孔。
忽而，石勒猛然起身抽刀，砍向那麵護心鏡...
叮當金屬砸地聲中，垂垂老矣的雄獅再抬起頭。
那是無限的不甘！
這不甘，好似讓他在神靈手中搶回了幾歲年月...
他又挺起胸膛來，喘著粗氣，呼來親衛，讓他去將張賓請來。
......
張賓看罷文書，他沒有抬頭。
隻是輕放下手中的文書同歎道：“雁門已定矣，漢之天命，何不絕也？！”
智慧如他，驕傲如他，也不得不麵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在此前這段時間中，他又與那諸葛良（非錯字）交手數次，互有成敗...
且那諸葛良，於穩定大局一麵，有了蘇綽劉晏幾人之助，哪怕是他都得避退一二！
當然，這僅是對張賓一人而言。
若是算上石勒麾下所有，僅以體量而言，就足以叫雲州一眾拍馬都趕不及！
尤其是在許多繁瑣的政事上，有些事情，隻有靠人靠時間去磨才能做到。
就這一點而言，顯然劉備麾下還是有所缺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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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兩縣之地，供養不出那麼多的書吏！
可如今他得了雁門一郡，又有諸葛良此人在，假以時日，怕是劉備會搖身一變如插翅之虎，得遇風雲之金鱗，一躍而化龍，再也壓不住他...
張賓沉默了片刻，又道：“然主公也不用多慮，雖劉備下雁門比預想的快了一些。但他既然拿了雁門，就不得不承擔新的代價！”
石勒眼睛死死貼著燈盞的底座，過了片刻才抬頭，領會了張賓話中之意：“是啊，都在這北地求活，如今又占了這雁門一郡之地，又怎能讓他獨善其身？”
“孟孫啊孟孫，還得多謝你此言，讓我醒悟！”
石勒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看了一眼北麵代國營地方向的燈火：“此戰拖了這麼久，既已兩敗俱傷，也該有個結果了...”
“劉永明已起了退意，我不信拓跋鬱律還穩得住！”
張賓拱手一拜，明知故問道：“主公的意思是？”
“拖他入局，然後...”
“引得晉室出手，給劉永明與拓跋鬱律一個罷戰的理由！”
“而我等，於其間...”
“全力攻殺劉備！”
石勒做此決斷，並非是出自私心。
而是源自，他對於最終目標的追求！
這老邁了的羯胡梟雄，在劉備身上，看到了一種正在實現的可能...
化龍的可能！
世間真龍隻能有一。
為大業，為將來，為羯人...
為他心腹之中藏著的那一個願景，他都必須要儘一切力。
捉起屠刀，將這頭將化龍的金鱗，斬落於升騰之刻!
......
石勒能夠得到消息，劉曜當然不會得不到。
受到亦敵亦友的老夥計石勒影響，以及他本身敏銳的直覺，也同樣察覺到了劉備身上存在的那種可能性！
劉曜雖然驕傲，但對自己這“本家”，他可沒有絲毫小覷。
隻是，他與石勒一樣。
早已自顧不暇...
甚至，要比石勒所麵對的壓力，大得多。
因他劉曜，雖自認做是漢室後裔，卻也存著匈奴的血脈，是漢趙的皇帝，是匈奴新繼任的大單於！
也是，這場今天戰役的主角之一...
因而，他對於劉備所采取的，恰與盟友石勒反其道而行。
他欲拉攏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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