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翁平靜道:“田沒了,人也廢了,若連這都不叫我動,俺也活不下去了...”
這平靜,是巨大悲切之後,餘下的狼藉...
老翁聽到了他們對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不禁陷入回憶:“要是是那劉主簿,老朽相信;老朽活了大半輩子,少見這樣的人...”
“幾年前...”
隻能說,當年親曆者沒有死光。
還留下了幾人,知道劉備曾做過的“蠢事”...
這老翁,便是其中之一。
黑瘦漢子認真聽著那老翁講完,吃完手中發黴的餅子,緩緩站了起來,直接往城外而去!
“大伯,你跟俺弟去過吧,俺去投軍了!”
“不是,柱,你真去啊?!”
“那可是胡人啊!”
那同伴急忙出言相勸,覺得他是瘋了!
怎麼沒說個幾句話,就去送命了呢?
“王伯,你也勸勸他啊...”
老翁未勸,隻是沉默走回了屋中...
王柱也沒有回頭,徑直往外而去。
他從前是雲州城外王家莊的莊稼漢...
現在不是了。
王家莊沒了,就在去年冬天,一隊羯族騎兵路過...
人死了,屋沒了,又聽人講他爹被一刀砍了腦袋,娘被活活燒死在屋裡,媳婦被幾個胡人拖走,不知道去了哪...
甚至好不容易找到的他五歲的兒子都變成了一堆被啃過的骨頭...
他也該一起沒的,但運氣不好,跟著伯父以及堂兄弟外出采買,沒死成。
後來,他隨著伯父,渾渾噩噩來了這,渾渾噩噩靠著一把子力氣給人搬貨度日...
他恨那些胡人,也恨自己沒本事,更恨這老天不開眼。
可他也怕。
就像一根乾枯的被蟲蛀了的木頭,等下去,就是如自己伯父一般,被蛀空,變作行屍走肉!
至於死?
那是去見自己的親人,是好事!
殺胡人死了,下去見到兒子,見到媳婦,見到爹娘,也能好意思有些話說...
......
“我們憑什麼信你?!”
招兵點,傳來一聲問。
又傳來一陣咚咚聲,這咚咚聲彙成音律,王柱循聲看去,卻是出自一張破桌...
是有一人以此桌做鼓,鼓聲中,他又高歌而起,歌的是先秦之詩《秦風·無衣》!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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