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門後躬身一禮,聲音不高不低:“範陽盧安,見過使君!”
段匹磾打量著他:“你是範陽盧氏子弟?”
盧安點了點頭:“正是!”
範陽盧氏,世代以儒學傳家,在北地聲望極高,是毫無疑問的世家大族!
比如劉琨的幕僚盧諶,便是範陽盧氏出身...
“賢弟為何而來?”
“從盛樂來!”
段匹磾對於這些門閥子弟,也向來是交好的,遂此刻以兄弟相稱,以做拉攏。
盧安連稱不敢,又說了幾句體麵話,才肅起臉,對著段匹磾小心提醒道:“在下添為代王麾下文吏。此來,卻是為了勸說於使君!”
段匹磾聞言沉默許久,才頹然抬起頭來,看著盧安道:“不想,賢弟竟是來勸我交出兵權...此真天意耶?”
“罷!罷!罷!”
他心中的駱駝,終於碰上了壓死它的最後一根稻草。
卻不想...
盧安急切站起,捉起他的手,動容道:“盧安此來,並非勸說使君交權,而是...”
“是什麼?!”
段匹磾反抓過他的手,急忙追問。
盧安才滿臉羞愧:“使君需知,盧某並非鮮卑代國之臣,在下是晉臣!隻是無奈寄身於此,因宗族之故,因家小之故,不能南下,為君王效力!”
說著,盧安掩麵痛哭起來。
段匹磾也是百感交集,落下淚來,隻覺自己與眼前這盧安之遭遇,竟是如此相像!
二人遂抱頭而泣。
稍許,盧安抬起頭來,臉上緩緩浮現幾分決絕。
“故盧某此來,一是久聞使君與越石公守土之英雄了得,心生敬佩,特來一見。”
“其二...則是冒險來告,請使君速走,不要為拓跋鬱律所害!”
“何出此言?!”
段匹磾聞言,不免驚懼。
盧安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奉上:“在下於代國多年,也算是有些朋友...此書中所言,便是其中一位在朝中的友人所記!”
“您與越石公守土多年,天下仰慕,然代主多疑,恐並非是真心接納使君,而是謀劃以招降為名,待使君入代國境內後一舉擒殺,吞使君之部眾,以使君項上人頭去拉攏段末波,從而完成鮮卑一統之大業!”
“望將軍早作打算,莫蹈覆轍!”
段匹磾臉色漸漸變了。
手指微微收緊,竹簡邊緣嵌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這...這可如何是好?”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盧安苦笑著搖了搖頭:“使君莫要再問了,再晚,就要來不及了!盧某隻是不忍使君如此英雄落入虎口,特來相告。使君若不信,可以想想,代王為何如此著急一定要收繳使君的兵權?”
“他若真心接納,何至於此?!”
段匹磾沉默了片刻,心中已有動搖,可卻還有幾分僥幸:“可他若是想殺我,又何必大費周章接納我?”
盧安歎了口氣,聲音低沉而誠懇:“使君試想,這都過去多久了?代王為何遲遲不給出接納的話,而讓使君屯兵於此處,已經都大半個月了!”
“是...在等著誰的決定?!”
“還有...代國大臣丘林渾曾以使君棄越石公而走為名,諷使君不義!以使君據北地而不譴使南拜為名,諷使君不忠...”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段匹磾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更何況…
他確實曾棄劉琨而走。
這件事,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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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拓跋鬱律真以這個為由,那他段匹磾便是百口莫辯。
可是...
“段某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異心啊!”
段匹磾好似被戳中了軟肋,急忙反駁。
卻見...
盧安苦笑著,點了點頭。
“是也,這便是代王,容不下使君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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