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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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需要的不是答案，答案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顧景園暗暗歎了口氣。
還是斟酌著開口道，“娘娘，奴婢在花坊的時候，曾經見過一盆花。那盆花被一隻野貓撞翻在地上，我們第二天才發現。當時根已經被雨水衝出來了大半，泥都散了，就剩幾根細根須還抓著一小塊土。坊主看了一眼，說活不成了，隨手就把它扔在了牆角。”
“可過了半個月，那花不但沒死，反而把根重新紮進了牆角的泥地裡。葉子比原先還綠，花也比原先開得還要好。
坊主後來把它又移回了盆裡，逢人就誇這花命硬，是個不肯死的。”
淑妃的動作停了一瞬。
顧景園知道自己不該多說。
一個小宮女，何德何能，敢在主子麵前大談人生道理？
說得好聽點是忠心，說得不好聽就是僭越。
但他看著淑妃那副樣子，還是沒忍住，又多說了兩句。
“娘娘，花盆碎了，還有土地。隻要根還在，總能找到活的地方。”
說完他就閉了嘴，微微垂下眼瞼，等著淑妃的嗬斥。
淑妃怔怔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
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最終別過臉去，閉上了眼睛。
良久。
“你去吧。”
聲音輕得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沒有驚起。
顧景園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淑妃的視線範圍。
走出去幾步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淑妃還站在廊下，碧荷扶著她的手臂，主仆二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了身後的門檻上。
淑妃肯定是完了。
現在的問題是，淑妃一旦倒台，永寧宮的下人會被怎麼處置？
碧荷和翠漪這種陪嫁丫鬟，大概率會跟著淑妃一起被貶。
她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跟主子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第二條路。
而那些普通宮女太監——包括他自己——大概會被重新分配到各宮去。
雖說宮裡不缺乾活的人，但也不至於因為主子的過錯把所有人都一並處置了。
換個地方，換個主子，日子還是能過的。
可這對於顧景園來說，意味著一個全新的處境。
實事求是地講，這兩個多月，他過得如履薄冰。
每天早上從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偽裝還在不在。
係統給的“普通少女音”和“普通少女身材”確實好用，嗓音柔和偏啞，身形瘦弱單薄，骨架纖細，怎麼看都是一個發育不良的小丫頭。
隻要不褪儘衣衫，就不會暴露真實性別。
這兩個多月來，他和七八個宮女擠在一間下人房裡，換衣服、洗漱、睡覺，愣是沒讓任何人起過疑心。
但日子過得有多提心吊膽，隻有他自己知道。
每天早上醒來，同屋的宮女們就在他眼前換衣服。
七八個妙齡女子，隻穿著肚兜和褻褲，在逼仄的房間裡裡說說笑笑地係著腰帶、梳著頭發。
那畫麵對於一個心理健全的年輕男人來說，不亞於一場酷刑。
但他哪裡敢升起絲毫邪念？
別說邪念了，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他的謹慎帶來了回報。
至少在身份問題上沒有出一點紕漏。
可如今，這段平靜的日子終究是要結束了。
永寧宮這個小小的避風港馬上就要不存在了，他會被分到哪裡？
會遇到什麼樣的新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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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環境裡還能不能保住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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