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想過一了百了（4）（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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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夜市還很喧囂，人們說話笑鬨的聲音不斷地在耳邊來回碰撞。
可就在音樂響起的那一刻，這喧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先是最近幾桌的食客停下了筷子，然後是路過的人放慢了腳步，再然後連燒烤攤孫叔翻動烤串的鐵板都停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
齊刷刷地朝那個坐在塑料凳上、抱著一把木吉他的身影彙聚而來。
顧景園已經習慣了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區區一個夜市的目光，對他來說不過是微風拂麵。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手中的樂器上，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安靜，都與此刻的音符無關。
伴隨著琴聲，一個略帶沙啞的清冷嗓音緩緩流出。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因為有黑尾鷗在碼頭悲鳴；
隨著浪花起伏消沒，叼啄著往昔飛離不見……”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因為生日那天杏花開放；
若是在那灑下的陽光裡打盹，能否與蟲之死骸一同化為塵土呢……”
顧景園唱的是日文原版歌詞。
他上輩子很喜歡這首歌，雖然不懂日文，但憑著對旋律的癡迷，硬是用注音的方式將整首歌的發音背得滾瓜爛熟，俗稱“空耳”。
在這個世界裡，他搜索過，中島美嘉這首歌並不存在。
所以他可以毫無負擔地把這首曾經在另一個時空裡感動過無數人的歌曲，在這裡第一次呈現在世人麵前。
他聽過很多中文翻唱的版本，有些確實唱得不錯，但總覺得少了點原唱裡那種從絕望深處生長出來的生命力。
不是被拯救者的感恩。
而是一個溺水者用儘最後的力氣把自己拽上岸之後，回頭看向那片曾試圖吞沒她的水域時，眼中閃過的、濕漉漉的光。
所以他選擇了用日文演繹。
他不懂日語，但他懂這首歌裡每一個音節的重量。
周圍的食客們，雖然大都聽不懂歌詞，
但那清冷中帶著沙啞的嗓音，和琴弦上流淌出的旋律，已經足夠讓他們聽懂一切。
音樂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翻譯。
悲傷是相通的，在絕望的夾縫裡艱難探出頭來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希望，也是相通的。
炭火在夜色中靜靜燃燒，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著油花。
孫叔站在烤架後麵，手裡的鐵夾子懸在半空中，這個在油煙裡站了十年的男人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種若有所思的安靜。
一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琴弦的餘顫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鼓起了掌。
一個人的掌聲在安靜中顯得單薄，但緊隨其後的，是熱烈的、此起彼伏的、幾乎要掀翻整條後街的掌聲和歡呼。
附近幾桌的學生把手指放進嘴裡吹起了口哨。
孫叔用他的鐵夾子敲了下烤架，發出一聲豪爽的大笑：“好！這姑娘唱得好！”
這時劉洋等人才從音樂帶來的恍惚中回過神來，驚覺周圍竟然圍了密密麻麻一大片人。
有端著餐盤的食客，有路過的學生，有附近商鋪的老板，甚至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趴在媽媽肩頭，小手跟著節奏一下一下地拍著。
很多人手裡都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那個已經放下吉他的身影。
議論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這女生是江大藝術學院的吧？這水平，絕對是專業的。”
“肯定是，這麼年輕這麼漂亮，又精通樂器，彈唱都這麼穩，隻有藝術學院才有這樣的人才。”
旁邊那幾個藝術學院的男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剛才他們還在高談闊論地嘲笑商學院的搖滾樂隊是“雞蛋碰石頭”，此刻卻被周圍這些誇獎“藝術學院果然厲害”的路人架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上。
這些話聽起來當然高興，說明藝術學院的名聲在普通市民心裡是實打實的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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