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試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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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侍女蒼白著一張臉從側門閃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套不知從哪匆匆扯下來的太監服飾，衣襟上還帶著夜露的潮氣。
然後像丟棄一件燙手的贓物般扔到了那個黑衣人麵前。
窗外，火光搖曳，鬆脂燃燒的濃煙味順著窗縫滲進來，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鄧別寒到底也是個殺伐果斷之人。
他從六歲開始握劍，十二歲第一次殺人，此後數年在刀尖上行走，從來沒在任何人麵前彎過脊梁。
但此時此刻，禁衛軍如鐵桶般將整個宮城圍得密不透風，他的輕功再高也飛不過這三丈宮牆，他的劍再快也快不過數百支弩箭的齊射。
再也沒時間猶豫了。
他咬緊牙關，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已經被汗水浸透的黑衣，解開蒙麵的黑布，哪怕當著兩個女人的麵也毫不遲疑。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一座被削去了多餘輪廓的石像。
肩寬腰窄，肌肉線條緊致而不臃腫，常年習武在他身上刻下的每一道弧度都乾淨利落。
當他換上那身太監的青灰布袍，低著頭站定在貴妃麵前時，那張臉依舊英俊得有些過分，劍眉入鬢，鼻梁高挺，下頜的線條如刀削斧劈，哪怕穿著最粗鄙的太監服，也是器宇軒昂，絲毫不減英氣。
顧景園皺著眉頭看了看他。
這個刺客不是那種能完美偽裝成奴仆的人，他的傲氣太盛，脊梁太直，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說“我不低頭”。
而門外那些大內高手，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江湖？
他們看人的眼睛比獵鷹還毒，任何一絲不自然的表情、任何一個不符合身份的姿勢，都會在瞬間引起他們的警覺。
“小李子，你過來。”顧景園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違抗的平靜。
鄧別寒頓了頓。
然後才意識到“小李子”這個稱呼是自己的新身份。
這個名字從貴妃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感，仿佛她真的在呼喚一個在她手底下乾了好幾年粗活的小太監，而非一個半個時辰前還拿劍抵著她喉嚨的刺客。
他壓下心頭那股本能的反感，抬腳走到顧景園麵前。
然而下一秒，顧景園忽地抬起右手，猝不及防地朝他那張過於英俊的臉上扇了過去。
那動作並不快，但帶著一種讓人猝不及防的突然性。
然而，就在手掌快要觸及到自己麵頰的那一瞬間，鄧別寒的右手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五指如鐵鉗般緊緊攥住了貴妃纖細的手腕。
力道之大，在她白皙的腕骨上留下了一圈淺紅色的指印。
“你做什麼！”他不解地低聲叫道。
這女人神經病吧！
讓自己換上太監服也就罷了，為了活命，他可以忍，權宜之計而已。
可明明那些大內高手就在門外，火把的光已經從門縫裡漏進來了，此等危急時刻她還想著公報私仇？
他做了什麼得罪她的事？
不過是拿劍架了一下她的脖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冒犯。
他甚至從頭到尾都在刻意控製自己的力道，生怕劍鋒真的傷到她的皮膚。
顧景園沒有掙紮，也沒有試圖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掌中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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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抬起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眼裡的冷意和他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方才劍架在她脖子上時，她的眼神是克製的、隱忍的、沉靜的，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其鋒利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像是一把被絲綢包裹很久的匕首終於被拔了出來，刀鋒寒芒一閃。
她一字一句地，冷冷說道：“你要記住，你現在不是什麼江湖上的劍客，更不是什麼來去如風的俠士。你現在是一個畏畏縮縮、唯唯諾諾的小太監，在宮裡當了十幾年差，每天被人呼來喝去，脊梁骨早就被踹斷了，膝蓋上的繭子比鞋底還厚。主子打你，你敢反抗？還敢伸手去擋？膽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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