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生了娃,爹娘不待見,家裡人也沒人待見,可她不能不待見,就偷偷地去看看,去了幾次見爹娘都不聞不問的,膽子就更大了,有時候也會帶著銀根、連花去。
連美這陣子在跟她娘學著做鞋。做鞋有三道工序,納鞋底,裁鞋幫,緔鞋。要是講究些的還要在鞋臉上繡上花。連美很喜歡花花草草的,就先學著繡花。繡得累了,就想去二嫂苦根家裡的的屋子去看看小侄子。
剛走到苦根屋子門口,連美忽然聞到一股好聞的香味兒從灶屋裡飄散出來,小米粥!她驚喜不已,難道娘開恩要一家人喝一次小米粥了?她不由地向灶屋走去,畢竟有誰能抵擋得住好吃的的呢?先看一眼也是很舒服很開心的啊!
“你來乾啥?”連翠正在刷鍋,忽然看見連美闖進來,有些慌亂又有些不耐煩。
“來看看。”連美歡喜地說著,東瞅瞅,西望望,還使勁兒地吸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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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嘴精,吃飯還早著哩!”連翠看著連美垂涎欲滴的樣子,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熬小米粥了?今兒個要喝小米粥了?”連美不為所動,吸著鼻子走進來。
“啥小米粥?饞貓鼻子尖,吃嘴要上天!”連翠馬上想起當地一句挖苦嘴饞的人的俗話來,毫不客氣地朝連美甩過去。
連美東瞅瞅西望望找了半天不要說小米粥,連小米粥的影子也沒看見,有些不甘心,開始動起手來,到處扒紮(扒拉的意思)著找。
連翠更氣了,就一聲接一聲地罵她吃嘴精。連美開始還沒當回事,被罵得多了,也忍不住了,就和她對罵起來。俗話說氣頭上沒好言,兩姊妹對罵起來也不例外,聲音不知不覺就抬高了不少。
兩姊妹的爭吵很快就引來了銀根、連花和根生。銀根、連花和根生天天悶在家裡,早就厭煩死了,他們興致勃勃地想來看一場熱鬨的,可他們剛一踏進灶屋的門檻就被悠悠的小米粥的香味迷得忘掉了來這裡的目的,不停地吸著鼻子,好像還有些不相信似的,又閉著眼抬起頭吸,吸完再低下頭琢磨一番,又開始吸起來。隨著他們鼻子吸起來越來越狠的勁兒,越來越肯定灶屋裡確實有小米粥,就到處找起來,當然是看不到的,就還是以吸鼻子為開路先鋒東一頭西一頭地亂闖亂撞,或者挨著排兒(逐一的意思)地從門口一路向鍋灶吸過來,看到連翠已經洗刷了一半的鍋,確認鍋裡沒有,再向別處吸著鼻子尋找著。銀根更是顧不上又黏又稠的黃鼻涕,一吸鼻子就把鼻涕吸進去,沒等緩過來氣兒,鼻涕又躥出來,忙再吸進去,這樣來來回回的就發出很響的聲音。根生更是不甘落後,鼻涕躥出來索性一揮袖子擦掉了。他一個冬天都是這樣擦鼻涕的,袖口就擦出厚厚的一層鼻涕來,時間太久,鼻涕變得又黑又硬,開裂成一片片的小塊塊兒,小塊塊兒的邊緣都微微地翹起來,像一個個或方或圓或棱棱巴巴的中間凹四麵凸的倒過來的鏊子。頭發亂蓬蓬的連花更是心直口快,嚷嚷道:“小米粥,小米粥,我要喝小米粥!”
連翠大怒,變臉失色地指著她臟兮兮的弟弟妹妹們驚天動地翻箱倒櫃兢兢業業地尋找東西的樣子,忍無可忍地吼道:“一個個的都是吃嘴精!拉忽蛋(臟,不乾淨的意思)!”
“你才是吃嘴精哩!”銀根確認有小米粥卻吸著鼻子找了半天一無所獲,很是失望,又被二姐臭罵,無名火頓時烈焰騰騰,罵道,“偷吃嘴,偷吃嘴!”如果說吃嘴精隻是胡亂扣帽子的話,那麼偷吃嘴就把帽子扣牢了,也把偷吃的事坐實了。
連翠怒不可遏,做張做勢的要打銀根:“你再說,你再說!”
連美急忙護住銀根,直到這個時候她好像才明白過來,好像抓到了連翠的把柄一般,冷笑道:“沒有偷吃嘴,才開始做飯,又不是吃完飯了,刷鍋乾啥?鍋裡有啥?還不是偷吃完了,想把鍋刷乾淨,來個死無對證?!哼!”
這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正戳在連翠的軟處,使得連翠跳起來,指著連美的鼻子罵道:“原來你做飯是不刷鍋的啊!你咋那麼懶呢?懶蟲,懶貨,懶蛋,懶鬼!做飯哪有不刷鍋的?都一天了,鍋裡指不定落點什麼灰星、蟲子的,不刷鍋能做飯嗎?吃壞了肚子,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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