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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群 5086 字 1個月前

第十一章 過了這陣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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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野畜來禍害,也夠懸的,不是餓死就是凍死,十有八九是扁擔上挑雞蛋老鼠碰見貓半斤麵倒在尿壺裡沒法活了。

常言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糞堆叔有些後悔,他當然後悔不該踩出這一腳,更後悔自己不該這麼貪心。他要是不鍛這麼多磨,不掙這麼多錢,就能早回家一天半天的,那就把這場狂風暴雪錯過去了,就什麼事也沒有了。活了大半輩子他當然明白人不管你活多大,活得滋潤還是淒苦,都一樣是要死的。可是,他死了,老婆怎麼辦呢?常言人生四大悲,幼年喪母,青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喪子。他們兩人和和美美的不錯,卻沒有生下一兒半女,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跟前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啊!

隻是再後悔也遲了……

讓糞堆叔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還是有人來救他了,讓糞堆叔更沒想到的是這個救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幫了一次又一次的苦根的家裡的。

那會兒,苦根家裡的正躲在那座破廟裡等苦根回來。常言下雪不冷化雪冷。話說這樣說,對衣衫單薄又饑一頓飽一頓的苦根家裡的來說,下雪也是很冷的。她很想生一堆火暖和暖和,卻又怕煙火引來壞人,孤兒寡母肯定會被欺負的。直到雪越下越大,幾步開外就很難看清人的麵目的時候,她覺得這麼大的雪再不會有人走動,才生起了火。生火就得有火鐮火石才行,苦根是根本拿不出來的,那麼,身處荒山野嶺的苦根家裡的怎麼升得了火呢?沒有火鐮火石也沒事,鑽木取火就是了,隻不過要麻煩些費勁些。鑽木取火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也簡單,可要生起火來還是不容易。說簡單是因為隻需要兩根木棍,而木棍隨處都有;做起來簡單是隻需把一根木棍的一頭削尖,對準另一根木棍很快地鑽起來就行了;生火不容易是因為不是所有的木棍都行,兩根木棍都必須是乾得很的,還要軟硬適中,削尖的那根木棍必須很直圇(直的意思)才行。鑽的時候兩手掌緊緊地夾住削尖的木棍,很快很快地搓起來,要是實在搓不快就要麻煩些了。這時候隻能用繩子纏繞幾圈,使繩子牢牢地吸住木棍,但又不能係在木棍上,然後用一塊帶凹槽的石頭牢牢地扣住帶尖的木棍的另一頭,另一個人極快地拉動兩個繩頭,因為火完全是兩根木棍極快地摩擦起來生成的,不夠快是不可能起火的。木棍和石頭遍地都是,但一塊帶合適凹槽的石頭,兩根好用的木棍還是不那麼容易碰到。他們一路走著一路尋著,好不容易才攢齊的,再也不肯輕易鬆手,總是帶在身邊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火真是個好東西,能做飯,能照亮兒,能發信號,能把濕東西烤乾,在這樣風狂雪暴的天氣裡還能驅寒禦暖,簡直是寶貝哩!

火燒起來,很暖,很熱,也很亮,把她蒼白的臉烤得紅煜煜的,像外麵暴風雪中正開得歡天喜地的梅花一般。她懷裡的娃也被暖著了,睜著一對黑豆一樣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苦根家裡的讓他坐在自己的一條腿上,抱著他,兩手分別抓住他的兩隻手輕輕地拍著,嘴裡輕輕地唱起來:“小燕子,吱吱吱, 麵對房主細細語,不吃你穀子, 不吃你穄子, 隻在你房下抱一窩小小子。”又唱“羊羊羊,跳花牆,牆頭破,驢拉磨,豬拾柴,狗生火,小貓上炕做花饃。”又唱“盤腳盤,盤三年,降龍虎,係馬猿,心如水,氣如綿,不做神仙做聖賢。”

苦根家裡的逗著孩子唱得正高興,就聽見一陣淒慘的叫聲,這麼大的風雪不用問肯定有人掉下山崖去了。

苦根家裡的霍地一下站起來,剛走到門口一陣狂風卷著雪片朝她撲來,逼得她不得不後退了幾步。多年鑽山的經驗使她知道,遭難的人就在這附近,要是她不去救,恐怕不會有誰救他了,那他隻有一死了。

她得救他!

可是,娃怎麼辦呢?放在這裡,哪裡放心得了?這可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而是荒郊野外,是什麼都可能有什麼都可能發生的,萬一有什麼野畜闖進來,後果不堪設想啊!帶在身上?聽聲音掉落山崖的是個男人,她一個弱女子要救一個大男人,已經很不容易了,再帶著一個不滿百天的娃娃,那就更難了,說不定人沒救過來,反倒把娘兒倆搭進去了。

要是不救呢?什麼?見死不救?見死不救??見死不救???不要說照著這種念頭做,這種念頭就連有都不該有!要不然還是人嗎?連豬狗都不如!連畜生都不如!那句唱詞怎麼說的?對了,兔死狐悲芝焚蕙歎風悲雨泣物傷其類,何況是人呢?

救!必須救!

那人夜兒個不掉山崖,明兒個不掉山崖,東邊山崖不掉,西邊山崖不掉,偏偏是今兒個,偏偏就離她不遠,這不就是在昭示他有劫難,她必須救他,或者說,隻有她才能救他嗎?

救!必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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