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一寸地找。雖然蔣先生說過這味叫石蓮花的草藥長在高山峻嶺的險要之處,但她還是不想放過哪怕一寸地方,萬一呢?
她一點也不抱怨石蓮花挑的地方古怪,要是哪裡都能見到還能是寶貝嗎?就像是世上的高人,總是隱居在深山老林裡的,哪能隨隨便便見到呢?
高山到底不同於她采摘野果的山,靜得很,靜得嚇人,哪怕有一點點聲音都能聽出老遠老遠去。開始的時候她是有些害怕的,後來就習慣了。害怕當不得飯,充不得饑,治不了餓啊!現在她更不怕了,沒有什麼是比得了她的娃的!娃要是有個什麼閃失,可叫她這個當娘怎麼活啊?進山這麼多天了,她也沒碰到一個人。這是當然是的。高山上不像平時的山,很少有野果野味——就算有也沒人來采摘,平常的山上就有,根本不值得爬這麼高的山冒這麼大的險,再說現在是夏天,地裡隨便剜點野菜就夠吃了,何必冒著風險采摘野果野味呢?
她必須找到石蓮花,救命的石蓮花!
餓了,就摘幾個野果子。渴了,就捧起一捧山泉水。累了,就坐在地上歇歇。困了,就鑽進山洞裡貓一晚。下雨了,就隨便躲在一棵樹下避避。衣裳淋濕了,就讓太陽曬乾。
……
什麼也動搖不了她采到良藥的決心,什麼也不能讓她放下救娃的擔子,什麼也不能讓她停下尋找的腳步!……
她慢慢地走著,仔細地看著,望著,找著,搜著,扒拉著……
天熱,沒有風,悶悶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一溜汗刷地淌進苦根家裡的眼睛,眼睛裡一下被灌滿了,生疼生疼的,再也睜不開了。苦根家裡的忙抬起手,剛揉了揉就見眼前冒出一個灰乎乎的東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頭灰狼!不由打了個發冷戰。她很害怕,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她要是死了,藥就采不成了,藥采不成了娃咋辦呢?他才十來個月,還不到一歲,一輩子還長著呢,才剛剛開個頭呢,咋能就……不,不,她不能死,不但不能死,還得好好的,要不然半死不拉活的動不了還是采不成藥,還是救不了娃啊!這讓她冷靜下來。
灰狼瞪著一對綠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死盯著她,直直的長尾巴硬邦邦地拖著,也一動不動的。
山裡有狼,這是誰都知道的。狼一般都是成群結隊的,可很少有人碰到成群結隊的狼,碰到的都是一頭一頭的,最多也隻是一兩頭,很快就逃走了。人們碰到的狼都離得遠遠的,人不去招惹狼,狼也不來騷擾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無事。苦根家裡的以前進山的時候也碰到過狼,沒等狼發現她,她就趕緊躲開了。今天看來是躲不掉了,狼已到麵前不說,還做好了隨時撲過來的準備。狼這東西不但很凶,也很聰明,沒有把握的事情它們是不會動作的。從狼的架勢上看,狼發現她的時間不短了,遲遲不敢動作應該還在盤算著什麼還沒有盤算好。這麼推斷可以知道這頭狼是一直孤狼,它還沒有足夠的膽子主動撲過來,可是又沒有逃走,可見還想碰碰運氣。
苦根家裡的聽人說過,狗怕彎腰狼怕托。在鄉下遇到狗是稀鬆平常的事,狗碰到生人總會叫幾聲的,一般來說都不會主動招惹人的。要是碰到張狂的狗,千萬不要急著躲開,因為狗肯定比人跑得快。人要是急於躲開的話,狗可能認為人不息待(不值得的意思)搭理它,往往更會惹狗生氣,反而更加瘋狂。這樣以來,人真可能會被狗咬到甚至咬傷。那怎麼辦呢?這時應該蹲下來裝作撿石頭的樣子,石頭撿到手自然是要砸它的。狗最怕這一招,馬上就會拔頭而去落荒而逃,說不定等下次再看見這人都會屁滾尿流躲得遠遠的。山裡有狼,卻不是經常都能碰到的,萬一碰到狼千萬不要慌張,隻需要把手裡的獵槍對著狼托舉起來瞄準就能把狼嚇跑。話又說回來,不是人人手裡都攥著獵槍的,這時候把手裡的棍子當成獵槍也行的,要是連棍子也沒有也沒關係,隻要把兩手托舉起來,假裝托舉的是槍也是一樣能把狼嚇跑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不管行不行,都要試一試。苦根家裡的忙把手裡的鐮刀托起來把鐮刀把子瞄準狼。
狼一下愣了,不知道麵前的人舉的是什麼,如果是槍的話槍筒太短了,不大像,如果不是槍舉起來有什麼用呢?
苦根家裡的舉了半天,狼卻連一點逃跑的意思也沒有,就連後退的意思也沒有。狼要是真撲過來的話,她真的抵擋不住的。這讓她心裡緊張起來,可還是不能讓狼看出來。她知道狼這畜生猾著呢,現在它不動就是在估摸對手,有點不相上下的意思,這是最關鍵的時候,要是誰先露怯誰就完了。
又僵持了一會兒,還是誰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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