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端起碗就喝。剛出鍋的飯，有些燙，三個孩子想喝又怕別燙著，急得哇哇的。人說十八的刁不過二十的，到底是嫂子，到底是當娘的，踩過的橋真的比孩子們走過的路還多，經驗老道，把碗轉著圈，把嘴貼在碗邊吸溜。碗邊的飯是最先涼的，這樣她就能喝到菜糊糊了。
“還有嗎？”嫂子一連喝了兩碗，舔著嘴，向苦根家裡的亮著空碗。
“有。我給你盛去。”苦根家裡的說著把空碗接了過去。鍋裡確實還有，不過隻有一碗，是留給俞河川的，現在嫂子要喝，隻好盛給她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他的長輩，又輕易不來，她怎麼也得滿足她。
“哦，不是我要喝，是給咱娘。”嫂子擦了擦嘴，兩碗菜糊糊下肚讓她精神了許多。
“咱娘？”苦根家裡的端著空碗愣住了。
“嗯。”嫂子指了指院外，“她說她不好意思見你……”
苦根家裡的趕緊衝到院外去了。
那會兒，天已經黑下來了，外麵的一切看起來都影影綽綽模模糊糊朦朦朧朧的。苦根家裡的看不到婆婆，隻好輕輕地喚：“娘，娘，你在哪兒？我請你喝糊糊來了。”
苦根家裡的一連叫了幾聲都沒有動靜，急得不行，彎著腰伸著頭探著腦東一瞅西一瞅的，直到她說出請她喝糊糊才聽到屋後發出一聲呻吟。苦根家裡的趕緊趕了過去。
屋後發出呻吟聲的正是那個一向不待見她的婆婆——苦根的親娘。要是說她坐在地上還不如說她癱在地上，她連坐的力氣也沒有了，半躺著軟軟地倚著牆，一副有氣沒力的樣子。
“娘，你來了怎麼不進屋呢？害我好找。走，咱進屋喝糊糊去。”苦根家裡的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臂想把她攙起來，可試了幾次都沒能把她攙起來。
“別，別管我了，你要有糊糊，就給我端來吧。”婆婆再沒了往日的高門大嗓，十分虛弱，還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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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行？”那時候已近深秋了，白天還好，天一落黑風變涼了，時間長了人是受不了的。
“就這樣吧。”婆婆使勁說完這句話，再不肯吭聲了。
苦根家裡的無可奈何隻好把柴菜糊糊盛好給她端過來：“娘，糊糊來了，你趕緊喝了吧。”
饑餓的人對吃食是最敏感的，婆婆一下就聞到了糊糊的香味兒，馬上精神起來，捶在胸前的頭抬了起來，兩手也猛地伸了過來。苦根家裡的剛把碗遞到她麵前，她就猛地奪了過去，呼嚕呼嚕不斷續地喝起來，一碗糊糊三下五除二就被她喝了個底朝天。苦根家裡的從來沒見過婆婆這樣吃飯，一時驚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都反應不過來。
苦根家裡的要把空碗接過來，婆婆卻沒有遞過來，而是抓起碗呱唧呱唧地舔了起來。
看著婆婆津津有味地舔碗的樣子，苦根家裡的不禁掉下淚來。
“好了。”婆婆把碗舔了又舔，終於不再舔了，把碗遞過來，很是心滿意足，“你回去看娃吧。”
苦根家裡的接過碗趕緊走了，她真的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他嬸子，有鹽嗎？給我點吧。”嫂子已經準備好就要走了，就等她回來了，一見苦根家裡的忙不迭地說。她知道現在家裡隻有她一個人，生怕待得時間長了，糞堆叔回來看見就麻煩了。
“鹽？”苦根家裡的以為自己沒聽清，又問了一句。
“實不相瞞，咱家不光斷頓了，還連鹽也沒有了。”嫂子可憐巴巴地說，“我剛才喝著糊糊裡放了鹽……”
平常不覺得怎麼，一趕到荒年什麼吃的都金貴，糧食，雞蛋，油，鹽……不光貴，也少，越發顯得金貴了。俞家的鹽也不多了，苦根家裡的還是從鹽罐裡抓了一小把青鹽塞到了嫂子的手裡。
“謝謝，謝謝，謝謝他嬸子！”嫂子忙把青鹽揣進懷裡，千恩萬謝地朝苦根家裡的點著頭，領著孩子們呼隆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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