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推磨用的磨棍，但要比其他的磨棍粗一些。
苦根明白了，馬上接過磨棍把磨上的繩鼻兒挽了幾挽，再把磨棍穿過去。糞堆比苦根的個頭矮一些，就鑽在苦根前麵，像苦根一樣把磨棍放在肩膀上。
“來，一二三，起！”糞堆叔喊著號子，乾爺兒倆一起用力，憋得滿臉通紅，到底還是把上半扇磨抬起來了。
跟進來的苦根家裡的一見糞堆叔的架勢就明白了，眼明手快馬上拿起磨上的磨桌子放在兩扇磨的縫子裡。上扇磨有兩個對著的窟窿眼兒叫磨眼，磨麵的時候糧食就從磨眼裡流下去，有時候不需要流那麼多，就把其中一個磨眼堵住。當地把沒有堵住叫桌住，桌住磨眼的東西自然就叫磨桌子。磨桌子是圓的，有手掌心那麼大，一麵是平的，另一麵是凸起一根圓柱子，圓柱子約摸四指長，要比磨眼略小一些，桌磨眼的時候就把這根圓柱子塞進磨眼裡，既穩當又嚴密。苦根家裡的就是把圓柱子朝上放在磨縫子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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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根家裡的趕緊轉身拿起炊帚在磨縫子裡掃起來。當地的規矩，不管磨什麼糧食都不能把糧食磨光的，事實上也無法磨光，總要在磨縫子裡留下一些，留下的這些糧食叫磨底。要是沒有磨底打底剛開始磨糧食的時候兩扇石磨就會石頭磨石頭，不但很快把石磨的磨槽毀掉，還會磨出石粉，石粉摻進麵裡又磣又沒啥養分——自然，誰都不會乾這樣的傻事的。一般來說，到別人借磨磨糧食要把磨底給主人家，再把自家的磨底留下，以示對主人家的酬謝。磨底不多，約摸一瓢的樣子。上次來借磨的人有點小氣，苦根家裡的把一整盤磨都掃完了掃出來的磨底也沒滿一瓢，隻有上半瓢。不過，能有這點麵已經足夠一家人吃上幾頓帶麵的飯了，還是讓苦根家裡的欣喜不已的。
麵少，要做飯就隻能做稀飯。要是開水裡什麼也沒有，隻是和點麵糊糊，打出來的稀飯就不能叫稀飯，隻能叫糨子。糨子在當地隻有兩種用處，一種是過年時粘貼門畫對子什麼的，一種是打做鞋底用的袼褙。現在不過年，也不做鞋，隻是要填飽肚子，喝糨子是不大像話的。話又說回來，糨子也不是不能喝，但少滋沒味的，很寡淡，很難喝。一般來說，打稀飯不管放什麼，總要放點什麼的，東西不拘樣數不拘多少，不為別的，隻為改改水味——要是有豆子、花生、大米什麼的，那就更好了。所以說，隻要有麵喝稀飯就是老虎吃螞蚱小菜一碟，自然從來沒有聽說過哪戶人家是喝糨子的。現在家裡除了這大半瓢麵，什麼也沒有，放點什麼改改水味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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