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哭鬨得更厲害了。孩子這樣，那些聽不懂人話的雞鴨牛羊就更不可一世了，不趕它們就不走，趕起來它們就亂躥亂鑽，不是碰著人了，就是碰著東西了，把本就斜肩掉胯的隊伍撞得更加七零八落了。
鬆樹嶺是他們祖祖輩輩的家不假，但也不是大家都悶在村裡，從不越村子一步，事實上趕集、外出扛活、走親戚什麼的還是經常外出的，不過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全村人一齊出動，叫人覺得好像來了瘟疫來了魔鬼來了大洪水，他們從此以後再也不能回來了一樣。啊，我那活過了一輩子又一輩子的家啊！啊，我那住了一輩子又一輩子的房子啊！啊，我那親手栽種的桃樹啊！啊，我那……
天啊，天啊，天啊！……
有的人實在心疼得難受，不由地爬到高坡上眺望村子，抬起手指點著，喃喃地說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麵……
“快快快，快快快！老鄉們，快點啊！殺人不眨眼的鬼子就要來了！”一聲緊似一聲的急促的催促聲不斷地在隊伍裡響起，他們是武委會的會員，婦救會的會員，農救會的會員……
可是，隊伍還是慢慢騰騰的，不光是道路難走，更為讓人著急的是許多人根本不相信日本人會來，或者不相信日本人像乾部們說的那樣窮凶極惡，咱們好端端的沒招他沒惹他，他們怎麼會對咱們下毒手呢？隻是，既然不是好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跟著走吧，又不是我一個，我一家，大家都在躲，都在逃嘛。
“快快快，快些，再快些！鄉親們，快呀，快呀！”遊隊長看著蠕動的隊伍急得直跺腳，雖然是十月天的早上，他的頭上還是冒出汗水來。他不斷地揮動著有力的大手催促著人們，還不時伸出手幫人們扶一下背在身上的東西，或者拉一下吃力地往坎坡上攀爬的人們。他是八路軍派到村裡組織成立民兵遊擊隊的，遊擊隊成立起來，他就被推舉為遊擊隊隊長了。
“快呀，快點啊！日本人就要來了！大家快點啊，再快點啊！”榮會長急得火著，可又沒有辦法，隻好爬上一塊高一點的地方，大聲地呼喊。
“娘，娘！”一個聲音焦急地朝她呼喊著，帶起好幾個聲音一起朝她呼喊起來，“娘，娘！娘！——”
榮會長好半天才轉過頭來，看到她的二兒子銀鎖正挑著東西，大閨女春芝背著二閨女春玲，身邊跟著三兒子銅鎖，都焦急地看著她。
“照顧好你妹妹！”榮會長朝金鎖說，沒等話音落地，就又扭過頭去指揮起人們來。
“娘！——”金鎖不甘心，看看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隊伍，又喊起來。可是他娘再也沒朝他看一眼，他隻好帶著弟弟妹妹們接著跟隨著人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榮會長，日本人真的會來嗎？”有人問。
“隊伍上得到的情報是這樣的。”榮會長肯定地說。
“萬一日本人不來呢？我們不是瞎折騰嗎？”又有人說。
“日本人不來倒好，瞎折騰也比被遭了鬼子的毒手強！”榮會長有些生氣，板起臉來。
沒人再說什麼了，忙低著頭趕路。
俗話說，路遠沒輕重。赤手空拳走上半天也會腰酸腿疼的，又帶著家什，早就人困馬乏了，加上快到貓冬的時候了，地裡沒活兒，人們就不起那麼早，一來想偷個懶兒，二來也能省頓飯，就習慣半晌午才吃飯，今天冒不攤兒（突然的意思）地就讓爬起來趕路，哪裡顧得了吃東西呢？肚子早就咕嚕咕嚕的叫喚了，加上趕了半天的道兒也沒聽見有什麼動靜，大家不由得有些泄氣。常言氣可鼓不可泄，人的精氣神要是鼓起來，誰也不知道會有多麼大的力量，可要是氣泄了，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那就乾什麼也軟綿綿的，越乾越沒勁，越乾越不像樣，最後肯定什麼也乾不成的。如果在平常，你泄氣了，乾不成了，那到沒什麼，乾不成什麼的隻有你自己。現在呢？一個人泄氣很快傳染到許多人，惹得很多人都打不起精神來。這就麻煩了，打不起精神的人最明顯的表現就是走路磨蹭，一個人磨蹭不當緊，馬上就把後麵的人擋住了，想走也走不動。想走的人抱怨，不想走的也抱怨，簡直怨氣衝天。這就更麻煩了，本來浩浩蕩蕩的隊伍一下變得漓漓拉拉的，跟不上趟兒。
“快呀，鄉親們，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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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快快快！跟上，跟上！”
“咋回事兒啊？快走啊！別掉隊啊，跟上啊！”
榮會長急了，一雙粽子似的小腳不停地在隊伍的前頭後頭奔忙著，指揮著，“柱子，你幫你二嫂一把！哎喲，來，他嬸子，拉住我的手！上來。趕緊走，日本人馬上就要來了，咱可不能讓他們抓著……”
“榮會長，日本人有那麼狠嗎？”停了一陣，又有人憋不住了。
“別問了，先趕緊趕路吧，別影響你後麵的人！”榮會長乾脆利落地說，“那誰，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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