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芝，你給我過來！”
春芝自小乖巧，也從沒見她娘發過這麼大的火兒，嚇得躲在裡間不敢吭聲。
“你就是這樣做活兒的嗎？咱家還缺這點布、這點線嗎？”榮會長幾步趕到裡間裡，指著春芝的鼻子吼道。
“不，不是，我是想……”春芝嚇壞了，話都說不成句了。
“不是？不是啥不是？你想？你想啥想？”榮會長一聽春芝竟然還有理了，更生氣了，臉都黃了。
“拆了！趕緊拆了！全都拆了！重做！規規矩矩地做！要做一件一件合格！做一件一件優良！”榮會長恨恨地說著，兩手一使勁，隻聽“刺啦”一聲，一條軍衣的袖子就被拽了下來，接著又是“刺啦刺啦”幾聲，一件軍衣就五落十散（支離破碎的意思）了。榮會長撕了軍衣還覺得不夠，又拿起一雙軍鞋，“哧㘄哧㘄”幾聲，也拆了個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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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芝好半天沒吱聲，突然“哇”地一下哭了。
“哭，你還有臉哭？瞧瞧你乾的活兒，這叫活兒嗎？你咋就能看得下去呢？”榮會長真惱火了，一下一下地拆著，連珠炮般地罵著，還覺得不過氣，又說，“現在知道哭了？幸虧發現得早，要不然還不丟死人啊？別哭了，現在哪還有功夫哭啊？趕緊拆了重做！”
春芝委屈得不行，又被她娘壓著，哭不痛快，哭聲就一抖一抖的，一斷一斷的，咯嘍咯嘍的，渾身也一縮一縮的，不順，不暢，心裡疼得難受。
“咋？活兒做成這樣你還屈啊？”榮會長以為春芝馬上就會改邪歸正查缺補漏斬草除根，沒想到等了半天還沒見春芝有動靜，一抬頭見她隻是聲音小了，卻還“吩吃吩吃”地哭泣著，火又上來了，“行了，有啥委屈，說吧，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啥道道兒來！”
春芝這才抽抽搭搭地說：“我看……你沒黑沒明地挖地……挖了這麼多天，我又要做……軍衣軍鞋，幫不上忙，心裡著急得不行……就想趕緊……把軍衣軍鞋做完了……幫幫你們……”
“嗯，算你還有良心，可是那也不能糊弄人啊！”榮會長歎了一口氣，慢慢地說，“知道這是啥嗎？這是軍衣軍鞋，是給打鬼子的八路軍穿的，那能馬虎嗎？不但不能馬虎，還得做得格淩淩的好格淩淩的結實格淩淩的合身合腳才行啊！”
“我想反正是單衣，就算不那麼結實也沒關係，破了反倒涼快點呢，就……”春芝心裡話說出來，就不那麼憋著了，氣順了，也不哭了，話也說得利索了。
“唉，傻孩子，想讓八路軍穿得涼快點是好心，可是好心不能這樣用啊。”榮會長又可憐又可氣，緩了口氣，說，“行了，以後記著點，老話兒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那就是說，凡事都是有一定的要求，特別是集體的東西，更得按要求來，要不，各按各的脾氣來，那還不亂了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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