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頭汗，忙不迭地擦著。
“那趕緊收拾家夥事兒，走啊！”榮會長站起來催促道。
“不行，我還得把徒弟叫上哩。”喬木匠擺了擺手。
“師傅。”正說著，一個後生走了進來。他正是喬木匠的徒弟，“咱真去……”他說到這裡，忽然看見站在一旁的榮會長，趕緊住了嘴。
“唉——”喬木匠看著榮會長這才明白，她是下了決心的，擔心他不肯去，又不好拒絕，推到徒弟身上，徒弟再推到師父身上，提前跟他徒弟說定了，歎了一口氣，說，“就算俺爺兒倆去了，打了棺，也沒用，沒人抬棺，還是埋不了啊。”
“這你就別操心了，隻要把棺打好就好了。”榮會長看著師徒二人，說，“快收拾收拾上路吧。”
“那好吧。”喬木匠在心裡冷笑一聲，就跟徒弟收拾了一下，上路了。
上了路，喬木匠才發現榮會長竟然動員了那麼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竟然還有她兒子銅鎖、閨女春芝，最叫他感到吃驚的是還有兩個是民兵——來福和石滾。
一路上，大家都嘟嘟囔囔的老大的不樂意。喬木匠從大家嘴裡聽出來了，他們都是像他一樣，被榮會長逼來的，自然滿肚子意見。跟著的榮會長自然是聽得見的，可她什麼也沒說。
然而，一來到立柱家，榮會長第一個發話了：“活兒都派過了，你們也都答應了我的。那就開乾，誰要是說話不算數，別怪我不客氣！”
沒有人來吊孝，就沒有客人，就不用安排迎來送往的事兒了。活兒雖說就那幾樣，打棺，打墓，趕製老衣（壽衣的意思。），抬棺，下棺，埋棺，可樣樣都按照鄉裡規矩來，一絲一毫都沒有冇掉（丟掉、撇掉的意思），都是有板有眼原汁原味徹頭徹尾的。別的不說，就拿打墓人來說吧。打墓就是挖個坑，把棺材埋了就完了。挖坑並不難，莊稼人沒有不會挖坑的，會挖坑也不行，按照鄉裡規矩，墓必須由四個人來打，還必須是成了家的人，還必須是兒女雙全的人才行！四個人的寓意是四角四正，平平穩穩，兒女雙全的寓意是子子孫孫千秋萬代。來福、石滾都是，另外兩個也一樣不差，規規矩矩的。
打棺對木匠來說，跟婦女們做老衣、莊稼人打墓、抬棺、埋棺一樣，都是眼見的活兒，也是常乾的拿手活計，沒什麼難的，隻要按規矩來就行了。
於是，大家都忙活起來。
幾個人由喬木匠領著，砍了立柱家院子裡的一棵大桐樹，趕製棺材。婦女們由麥花領著做壽衣。四個壯漢由石滾領著打墓。大家各乾各的，雖然你來我往進進出出忙忙碌碌的，倒也有條不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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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麻煩還是來了。
第一個麻煩是榮會長到墓地上發現的。
她不放心啊，她得親眼看看墓打得咋樣，大了，小了，深了，淺了，偏了，斜了，歪了，前高後低，前低後高……都不合適了，等下棺的時候又添麻煩。當然，下棺的時候發現不合適還可以修整，不過，按照鄉裡說法，就叫不順，是會影響死者子孫後代的福祉的。這是能夠看得出來的。還有看不出來的，那就是有人暗地裡動手腳，做出妨人的事情來。事實上，每一關她都不放心。她心裡清楚得很，大家都不情不願的，隻是看在她的麵子上才勉為其難，萬一誰心裡氣不過，暗裡做點手腳呢？那她這樣不顧大家的堅決反對求爺爺告奶奶辛辛苦苦勞師動眾的一番折騰就白費了啊！所以，每一道關她都必須親眼看著才行。這讓她不得不不管是舉足輕重還是雞毛蒜皮都要走一走看一看問一問，累得她精疲力儘汗流浹背上氣不接下氣的。可就算這樣，她還是得裡裡外外叮叮當當絮絮叨叨。
“都啥時候了？馬上就該出棺、下棺了，墓還沒動一下啊？”榮會長急了，離著老遠就訓斥起來。
“不是俺不動，是沒人破土啊！”石滾很憋屈地說。
“是啊，是啊！沒人破土嘛！”其他三個人都很冤，附和的聲兒就很大。
打墓的第一關是破土，按照鄉裡規矩，第一鍬土必須由死者的後人鏟出來。立柱娘的後人當然是立柱，再沒第二個人了，可立柱不在，就沒人破土，沒人破土墓就沒法打下去，打不了墓，還咋叫死者入土為安呢？不但死者入不了土，安生不了，前頭做的一道又一道的事兒也全都白搭了！
找人替當然是可以的，但必須是死者的晚輩。立柱當了漢奸，一門人都覺得丟臉，誰肯出這個風頭呢？要是能的話，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啊！
給漢奸的娘打墓，四個人本來就不樂意，現在沒人破土，正合了大家的心意。閒來無聊，也難得湊在一起，四個人就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不知不覺又把立柱狠狠地臭罵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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