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就去了縣城。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連自家門都沒先進，直接拐到了村尾西邊。
林春生開的門。
“談成了。”劉德茂站在院門口，喘著氣，臉上掛著汗珠，但眼睛裡全是光，“陳家老太爺說，十一兩就十一兩。地契我已經帶回來了，你按個手印，明天去縣衙備個案就行。”
林春生把劉德茂讓進堂屋，在八仙桌上鋪開那張泛黃的地契。
王德茂從懷裡掏出印泥，林春生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後在地契上按了下去。
指印鮮紅鮮紅的，像一顆落在紙上的紅豆，壓在了“林春生”三個字上麵。
劉德茂把地契疊好，遞給他。
“從今天起，那三畝水田就是你的了。”
林春生接過那張紙，手指微微發涼，但掌心是熱的。
他把地契貼在胸口的位置，和那兩份斷親書、自立門戶書放在一起，貼在最靠近心跳的地方。
林冬月從廚房裡端出一碗雞湯，放在劉德茂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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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茂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舍得放下，又喝了兩口才把碗放在桌上。
“春生，冬月，”他說，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被雞湯燙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你們爹娘要是還在，看見你們今天這個樣子，該多好。”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落在灶台前的泥地上，閃了閃，暗了。
林春生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地契上輕輕撫了一下，像是怕它皺了，又像是在確認它不是一場夢。
林小滿從院子裡跑進來，手裡抓著一隻螢火蟲，掌心捂得嚴嚴實實的，從指縫裡透出一點綠瑩瑩的光。
他把螢火蟲舉到劉德茂麵前，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村長爺爺你看！我抓的！”
劉德茂低頭看著那隻螢火蟲在孩子掌心裡一閃一閃的光，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一朵被水泡開的乾菊花。
“小滿啊，”他說，聲音裡帶著笑，“你家的日子，會越來越亮的。”
林小滿不知道村長在說什麼，但他覺得“越來越亮”是個好詞，於是點了點頭，把螢火蟲小心翼翼地放進窗台上一個倒扣的粗陶碗裡，留了一條細縫讓它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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