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大牛的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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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沒有人再提謝記商行壟斷糧價的事。
林春生回到鋪子之後沒有再提起茶樓的事情。
他上二樓把那本攤開的賬本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寫下了當天的出貨記錄，寫完把筆擱回硯台邊沿，在桌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街上的行人開始減少。
他從二樓窗戶望出去，能看到西街那間茶樓的屋頂被斜陽照亮了一角，那隻翹起的屋簷正在逐漸暗下去。
晚些時候，大牛從田莊送了一批新收的黃芪到鋪子裡。
他在後院卸貨的時候聽到夥計說了一句“咱們掌櫃的被人叫首富了”。
大牛正在搬麻袋的動作沒有停：“掌櫃的不接這名號。”
夥計又問：“那他接什麼？”
大牛搬完最後一袋：“他接貨。”
他把黃芪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到鋪子後麵洗了把臉，然後沿著巷子往田莊方向走了，腳步很穩，就如他跟著林春生從白雲村到京城一樣，每一步都走的穩穩當當的。
田莊的規模在悄悄變大。
起初隻有那十畝試驗田，後來擴到二十畝，再後來把相鄰的兩片荒地也開出來了。
大牛沒有特意去量過總麵積，他心裡有一本賬。
哪塊地種什麼、什麼時候該澆水、哪一壟需要先收，都記在他的腦子裡。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扛著鋤頭沿著田埂走一圈，走到地頭折返，再從另一條田埂走回來，把這一圈走完之後心裡就有了底。
他手下現在有三個人。
一個是本村的年輕人，叫石頭，二十出頭，跟著他乾了一年多，學會認苗了。
另一個是從北邊逃荒過來的中年漢子，姓劉，剛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乾了一年現在腰板硬了，能扛一袋糧食走兩裡地不歇。
還有一個是石頭的弟弟，才十六歲，負責管水渠，每天早晚各開一次閘門，水順著溝渠淌進田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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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不識字。
他的賬本是一本用舊麻紙釘起來的冊子，上麵沒有字，隻有他自己畫的符號。
每塊地用一個圈代表，圈的邊上畫幾道短豎線表示種了什麼作物。
一道豎線是麥子，兩道是黃芪，三道是新作物，波浪線是蔬菜。
圓圈旁邊的橫線代表收成日期，粗線是已收，細線是待收。
他在每年開春的時候把這本冊子翻一遍，把去年的記錄擦掉重畫，添上新的地塊和新的符號。
那本冊子被他翻得邊角卷起，麻繩裝訂的孔眼磨大了，紙麵泛黃發軟。
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能用手指順著那些符號的走向一路劃過去，識別出對應的地塊和作物。
那年開春之後，田莊又擴了十畝。
那十畝地在原來試驗田的西邊，靠近山坡，土質偏沙，種藥材正合適。
大牛蹲在地頭用手捏了一把土，對著光看了看，又湊近了聞了聞，然後站起來沿著地邊走了一圈，用腳步丈量了寬窄和坡度。
他回到田莊之後在冊子上加了一個新圈，圈邊畫了兩道豎線，又在旁邊標注了一個很小的三角符號，代表需要更勤地澆水。
他合上冊子的時候並沒有特別注意那個符號的大小，隻是順手把它壓進了紙頁的折痕裡。
春天播種的時候，大牛帶著三個人在地裡乾了五天。
他走在最前麵，每隔一段距離蹲下來用手指探一下土的乾濕程度，然後在壟溝邊沿插一根細竹條做標記。
石頭跟在他後麵撒種，老劉蓋土，石頭的弟弟負責澆水。
五天的活乾完之後，大牛站在地頭把冊子翻到新加的那一頁，在圓圈旁邊畫了一道粗線，表示播種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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