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鐵麵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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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麵判官”這個稱呼是戶部的同僚先叫起來的。
起初隻是私下說說，幾個人在值房裡核對完賬目之後坐著喝口茶的間隙裡提了一句“那個從工部調來的林主事查賬真硬”。
後來傳到了其他司，又傳到了別的衙門。
有人在茶餘飯後議論林小滿查賬時從不手軟，無論對方是誰，隻要賬目對不上就會被如實上報。
也有人暗地裡說他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根本不懂官場規矩。
林小滿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正在戶部值房裡核對新一批的糧倉賬目。
周老吏從工部調過來幫忙整理舊檔，進門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句：“外麵都叫你鐵麵判官了。”
林小滿沒有抬頭，繼續對著手上的單子把賬目裡的數字逐一核對，對照完畢後才擱下筆：
“叫什麼都行，賬目不能錯。”
那次之後，陸續有人來試探。
一開始是輕的，有人送了一盒點心放在他桌上，說“家鄉帶來的特產，主事嘗嘗”。
點心盒子用油紙包著，外麵紮了一道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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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打開看了一眼，是一盒桂花糕，顏色均勻，邊角整齊。
他把盒子重新包好，當天傍晚原樣送到對方的值房門口，附了一張字條：“多謝美意，公務繁忙，不便嘗鮮。”
後來有人送了一方硯台，有人遞了一份看不出由頭的禮單，有人以請教公務為由約他在茶樓見麵。
林小滿的應對方式是一致的，硯台原路退回，禮單當麵拒收，茶樓的邀約回複“公務在身”。
拒收的物件被退回原處，沒有被拆開過的痕跡；
邀約的回複被送回發件人手中，封口完好，沒有任何多餘的批注和附言。
他查賬的時候無論對方是誰，隻要賬目對不上就會被如實上報。
有一回他查到一個與他同科的進士。
那人比他大十歲，當年殿試時排名僅在他後兩位，如今在戶部任員外郎，管的是外地轉運倉儲的賬目。
賬目裡有一筆損耗率偏高，林小滿核對了入庫憑證和對應的運輸記錄後發現申報的損耗數字與憑證不符。
他把核查結果寫了一份簡要說明送到員外郎的值房門口。
當天下午，那個同科進士來找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手裡攥著那份說明：
“林主事，這批損耗是有原因的，路上雨水多，糧食受了潮。”
林小滿站在桌邊：“受潮的糧食應該有對應的驗收記錄和報廢簽報。這兩份文件都沒有。”
同科進士沉默了一下，把那份說明放在桌麵上沒有帶走：“我知道了。”
後續核實程序走完之後，那人被調離了原職。
消息傳開之後，衙門裡有人說林主事查賬查到自己同科頭上都不留情麵。
林小滿沒有回應那些議論，但他在一次值房核對賬目時，聽到隔壁有人低聲議論：
“謝家已經是首富了，自己家的銀子都花不完，何必把同僚往死裡查？”
聲音不大，像是故意壓低之後漏出來的。
林小滿放下了筆。
他站起來走到隔壁值房門口，站在門框處，看著屋裡三個人。
其中一個正低頭翻卷宗，一個站著往杯子裡倒茶，第三個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
林小滿沒有走進門，隻在門口站定了片刻：
“謝家的銀子是謝家的。戶部的賬是戶部的。謝家有銀子，戶部的糧食也不該少。我姓林，不姓謝。”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回了自己值房，繼續核對那筆還沒算完的賬。
那三個人沒有跟過來，也沒有再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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