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桃桃唱歌，嘴角彎了彎。
桃桃的聲音小小的，被風一吹就散了一半。
她們走了很久很久。
太陽從東邊走到了頭頂上，又從頭頂上往西邊斜了一點點。
桃桃的腳開始疼了，腳底板那個水泡磨破了，每踩一步就刺刺地疼一下。可她怕娘親擔心，硬是自己忍了下來，她把嘴唇抿得緊緊的，一步都沒有落下。
走過了幾裡路，路兩邊的景色開始變了。
地還是乾的，可是地上的裂縫沒有之前那麼寬了。
草還是黃的，可是黃裡麵透出了一點點綠意。樹還是枯的，可是樹枝上冒出了一點點小小的芽苞，灰褐色的，硬硬的，像一個個攥緊了的小拳頭。
越往東走，那一抹綠就越多。
先是草根底下冒出一點點青，然後是樹梢上多了一點點綠霧，遠遠看去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綠紗。
再往前走，路邊竟然出現了一小叢一小叢的野菜，葉子是深綠色的，貼著地皮長著，上麵蒙著一層灰，可是灰底下是活生生的綠。
桃桃看見那些綠顏色，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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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陸家村看了幾個月的枯黃，看的全是死掉的東西。
枯黃的草，枯黃的莊稼，枯黃的樹，連天邊都是枯黃的。
現在忽然看見綠色的草，她覺得眼睛像被人洗過了一樣，舒舒服服的。
“娘親你看！綠綠的！”她指著路邊那叢野菜，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傅芸娘也看見了。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叢野菜的葉子。葉子厚厚的，肉肉的，指腹按上去能感覺到裡麵有水分。
她掐下一小片葉子，放進嘴裡嚼了嚼——苦的，澀的，可是苦味和澀味底下，有一股活生生的、植物才有的清氣。
有水了。這底下有水了。隻有地底下有水，才能長出這樣的野菜。
她抬起頭往前看。前麵就是山了。
山不算高，一座一座連在一起，像一群蹲著的巨獸。
山上的樹比平地上的樹要多，雖然也有枯的，可是枯的裡麵夾著一小片一小片的深綠色，是老樹的綠，是旱了很久也不肯死的綠。
山腳下隱隱約約能看見一條白白的線，那應該就是溪道——就算溪水乾了，隻要往下挖一挖，說不定就能挖出水來。
傅芸娘懸了一路的心，這時候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了。從嗓子眼落到了胸口，從胸口落到了肚子裡。
大山裡的娘家，哪怕是鬨了饑荒，至少也是有水的。
有山就有泉，有泉就有水，有水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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