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米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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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正在和外公說著話，就聽見瓦煲蓋子被蒸汽頂得哢哢響，桃桃忙跑去灶房看。
隻見灶房的瓦褒下麵燒著火，白氣從蓋子縫裡一股一股地冒出來，帶著一股讓桃桃站不住腳的味道。
是米飯的味道，真正的、白花花的大米飯的味道。
那股香氣從灶台上彌漫開來，鑽過堂屋，鑽過門簾，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鑽出去，飄到院子裡。
桃桃蹲在灶台邊上，兩隻手扒著灶沿，鼻子一聳一聳的。她的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在灶下添柴火的外婆聽了個真切，“餓壞我的乖孫囡囡了！”
“真的餓了，外婆，飯好了沒有？”
“快了快了。”張桂芬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熱氣呼地撲了她一臉。
她用木勺在煲裡攪了一下，米粒全開了花，白生生的，咕嘟咕嘟冒著黏糊糊的泡泡。“你再去院門口看看，沒人來吧？”
桃桃啪嗒啪嗒跑到院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
山路上空蕩蕩的，竹林被風吹得沙沙響，一個人影都沒有。
“沒人！”
她又啪嗒啪嗒跑回來。
張桂芬正把瓦煲從火上端下來，兩隻手墊著抹布，小心翼翼地擱在八仙桌上。
桌上擺了四個粗陶碗，碗沿都有磕碰的豁口，可是洗得乾乾淨淨。
張桂芬拿起木勺，先給傅芸娘盛了一碗，又給桃桃盛了一碗。
米飯扣進碗裡的時候冒出大股白氣，米粒一顆一顆的，晶瑩剔透。她又給傅大壯盛了一碗，最後才是自己。
桃桃跪在板凳上，兩隻手撐著桌麵，湊到碗前麵深深吸了一口氣。白氣撲在她臉上，濕濕熱熱的，帶著一股她快要忘記的味道。
她張開嘴想咬一口，又縮回來，回頭看了看娘親和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和娘親也快吃呀。”
傅大壯端起碗，筷子拿在手裡，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堆白花花的東西，喉嚨滾了一下。
他種了大半輩子地，收了不知多少擔稻穀，可是他已經多久沒有吃過這樣一碗純粹的白米飯了？
一年？還是更久？蝗災來的那個秋天，莊稼一夜之間全沒了。然後是旱災，地裡什麼都長不出來。
樹皮、草根、野菜、米糠，什麼能往嘴裡塞的東西都吃過。
前幾個月挖到幾根野淮山，張桂芬切成片熬成糊糊，那就是最好的吃食了。
“老頭子，吃啊。”張桂芬拿筷子輕輕敲了敲他的碗沿。
傅大壯夾了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裡。
米飯在舌尖上化開，澱粉被唾液分解，滲出一種淡淡的甜。不是糖的甜，不是果子的甜，是米飯本身的甜。
那種甜他吃了一輩子，以前從沒仔細嘗過，現在隔了快一年再吃，竟覺得比什麼都好吃。
“這是白米飯的味道。老頭子我都快忘了。”他的聲音有點啞，“今兒是托了我外孫囡囡的福。”
桃桃把臉埋在碗裡，已經吃得顧不上說話了。
她拿筷子還不太利索，乾脆用筷子把米飯扒進嘴裡，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嚼的時候兩隻眼睛眯成兩條縫。
米飯在嘴裡越嚼越甜，那種甜從舌頭上漫開來，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肚子都暖了。
“慢點吃，別噎著。”傅芸娘伸手把桃桃嘴角沾的一粒米拈下來，放進自己嘴裡。她自己也吃了一口。米飯軟軟的，糯糯的，是她記憶裡的味道。
這些天喝野菜糊糊喝得舌頭都麻了，忽然吃上一口白米飯，竟覺得像是在做夢。
張桂芬忽然拍了一下大腿，站起來走到灶台邊。
“太久沒煮飯了，我燒過了一點，底下有鍋巴。”
她拿鍋鏟探進瓦煲底，用力一鏟，揭起一大塊鍋巴。鍋巴背麵是焦黃色的，正麵還沾著一層米油，亮晶晶的，咬一口咯嘣脆。
她把鍋巴掰成幾塊，一人分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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