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扯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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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從扶梯上下來的時候，走路都是蹦著走的。
背帶褲胸前那隻小兔子隨著她的步子一跳一跳，新頭繩紮的小揪揪在腦袋上一顛一顛。
她每蹦兩步就低頭看看自己的粉色運動鞋，鞋底的軟墊彈彈的，踩在瓷磚上發出輕輕的吱吱聲。
走到一樓拐角的時候，她還特意停下來對著牆上貼的消防栓玻璃照了照自己的影子，左扭扭右看看，才心滿意足地追上前麵的江入年。
可是蹦著蹦著，她的步子忽然慢下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背帶褲，又用手摸了摸胸前的兔子口袋。
這褲子好看，這鞋子軟軟的舒服，這頭繩鮮亮好看。
可是娘親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到處是補丁的麻布褂子。
外婆的衣裳也全是補丁，袖口磨得毛了邊，領子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外公的褲子膝蓋上破了兩個洞，拿麻繩縫了幾針，那麻繩比褲子還粗。
妹妹從生下來就沒穿過一件正經衣裳，都是拿舊布裹著。
“姐姐，要是再多一點時間就好了。多一點點的話，桃桃就可以給娘親還有外公外婆也買衣服了。
妹妹也要一件，她還沒穿過正經的小衣裳呢，都是拿舊布裹的。”
江入年也停下腳步，想了想，蹲下來跟桃桃說：“今天時間不多了，而且你也不知道他們穿什麼尺寸的，買大了不合身，買小了穿不上。
下回你把他們的尺寸帶過來，姐姐再幫你挑，一樣一樣買。”
桃桃歪著腦袋想了想，姐姐說得有道理，下次先吧！。
正說著，她們走到了扶梯口旁邊一條窄窄的過道拐角。
這一片不是正經鋪麵，是市場角角落落裡擠出來的幾間小店，賣的東西雜七雜八，有鐘表修理、鑰匙配製、還有一家裁縫鋪。
裁縫鋪縮在牆角邊上，鋪麵隻有兩米來寬，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隻用紅油漆在門楣上寫了歪歪扭扭的兩個字：改衣。
門內倒是別有洞天——四麵牆上全釘著擱板，擱板上堆滿了一卷一卷的布。
棉布、麻布、的確良、碎花布、燈芯絨，一卷挨著一卷，摞得天都暗了一層。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坐在鋪子正中間的縫紉機前麵，戴著一副綁著紅繩的老花鏡，正踩著踏板吱呀吱呀地改一條褲子。
她腳邊堆著一疊改好的褲腳和一籃子碎布頭，縫紉機旁邊擱著一個搪瓷茶杯，杯沿上的搪瓷磕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鐵鏽色。
她踩縫紉機的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但每一下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針腳密密地落在褲腳上，又直又勻。
桃桃站在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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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了江入年的手，走到靠門口那麵牆前麵，仰著腦袋看那些堆得高高的布卷。
她認得棉布，外婆那件舊褂子就是棉布的。
這裡的棉布有好幾種顏色：藏藍的、深灰的、靛藍的，還有一匹素白的細棉布擱在最上層，好看的很，都是上好的布料。
“姐姐，這鋪子裡的布貴不貴呀？”
“應該不貴吧。這種裁縫鋪賣的棉布都是老人家做衣裳用的。”
江入年往裡探了半個身子，提高了嗓門喊了一聲——縫紉機的聲音太大了，“奶奶！您這店裡的棉布怎麼賣的？”
老婆婆停下縫紉機，抬起老花鏡看了她們一眼。
大概是這縮在樓梯間的小鋪子很少有年輕人來問價，她打量了江入年一下，又低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桃桃。老婆婆扶著縫紉機站起來了。
“棉布都是五塊錢一米。”
桃桃聽不懂“一米”是多長。她拉了拉江入年的衣角，小聲問：“姐姐，一米是多少？”
“一米大概這麼長吧！”江入年打開雙手比了比，“五塊一米，一斤折耳根就能換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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