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壯叔家有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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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芸娘幫桃桃把背帶褲的肩帶解開，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當睡衣。
桃桃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張桂芬剛把碗筷洗乾淨，瓦煲也用竹刷子蘸著水刷了兩遍，灶台擦得乾乾淨淨。
傅芸娘把妹妹也哄睡了，小丫頭吃飽喝足，兩隻小拳頭舉在耳朵邊上睡得昏天黑地。
院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叔！嬸子！睡了嗎？我狗剩啊，開開門！”
屋裡三個大人同時停了手裡的動作。傅大壯迅速掃了一圈堂屋，豬腳薑已經吃完了，碗筷洗了，灶台擦了，瓦煲也刷了。他這才鬆了口氣，走過去開門，饑荒天人人餓肚子，他家吃肉，而且還說不清楚這肉是哪裡來的，一定要低調行事，避免招惹禍端。
院門吱呀一聲拉開，傅狗剩站在門口，披著件蓑衣，手裡舉著個鬆明火把，火光在黑夜裡跳來跳去，照得他臉上明一塊暗一塊的。
傅狗剩三十出頭，四方臉，下巴上一顆長毛的痦子，個頭不高但肩膀寬，一看就是常年乾農活的身板。
“喲，狗剩啊，這麼晚什麼事？快進屋，外頭下著雨呢。”傅大壯把人讓進來。
傅狗剩收了蓑衣靠在門邊，火把插在院牆的石頭縫裡。一跨進堂屋門檻，他的鼻子就不由自主地聳了兩下。
“村裡決定要重新修灌溉水田的水壩和水渠，挨家挨戶出一個人。現在也有雨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趕上種一茬晚稻。”
傅狗剩嘴上說著修水壩的事，鼻子卻一直在動。
堂屋裡彌漫著一股他從沒聞過的香氣，不是豬油，不是雞油，不是他這輩子聞過的任何一種肉香。那味道酸中帶甜，夾雜著薑的辛辣和肉的醇厚，久久不散。
傅大壯看見傅狗剩鼻翼翕動，心裡咯噔一下，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
“芸娘啊，芸娘被夫家趕回來了！她又生了個孩子，身子虧虛得厲害。這不，今天老頭子我豁出命去壯著膽子進了那片老林子，運氣好挖到一隻竹鼠，又放了些薑塊給燉了，給她補補。”
“竹鼠？”傅狗剩眼睛一亮，“老林子裡有竹鼠？好吃的野菜都被挖光了，竟還有那玩兒成了漏網之魚！”
“碰巧碰巧。在林子裡蹲了小半天才逮著的。那畜生精得很，差點把我手指頭咬了。”
傅大壯說這話的時候麵不改色，還伸出右手比劃了一下，好像那隻竹鼠真的差點咬掉他一塊肉。
傅狗剩咂了咂嘴，又用力吸了兩下鼻子。竹鼠他是吃過一回的，前年他二舅子在山裡夾到一隻，分了半隻給他，那肉燉出來也挺香，可是絕對不是這個味道。
竹鼠肉是清甜的，哪有這種酸酸甜甜勾人的香氣。
不過他又想，也許人家放了什麼山裡的藥材進去，比如野黨參或者黃精，人參之類。
傅芸娘掀開門簾從裡屋走了出來，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身上穿著那件舊麻布褂子，氣色倒是好了不少，嘴唇上有了血色，臉頰也鼓了一點。
傅狗剩忙站起來，“妹子，前天就聽說你回來了，還沒得空來看你。身子好些了？”
“勞狗剩哥掛心，好多了。我爹娘照顧得好，桃桃也懂事，幫著帶妹妹，我這幾天能安穩吃幾頓飯，人就緩過來了。”
傅狗剩寒暄了兩句，又把修水壩的事重複了一遍。傅大壯滿口答應，後天一早帶著柴刀和鋤頭到村口集合。
傅狗剩的事情說完了，再賴著不走也不好意思，嘴上說著“那後天見”，腳往外走，心裡便已經有了盤算。走到院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灶台，灶台上那隻瓦煲蓋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傅狗剩一走，張桂芬趕緊把門閂插上，靠在門板上長出一口氣。“阿彌陀佛，還好你把那瓦煲收得快。”
傅大壯也在炕沿上坐下來脫鞋。
“我說是竹鼠，他信是信了，不過肯定聞著味道不對。不管他，反正他也沒證據。他要是去老林子裡找竹鼠，找得到算他本事。”
他脫了襪子往地上一扔，“不過這幾天咱們確實得小心點。肉味飄得遠，今天下雨還好，往後天晴了風一刮，左鄰右舍都能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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